“周猛。”顾放说。

“末将在。”

“多给一勺。不，两勺。”

“将军，粮食——”

“我说多给两勺。”

周猛不敢再说什么，盛了两勺粥，倒进妇人的碗里。妇人接过碗，哭着道谢，然后抱着孩子走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喂粥。

孩子喝到粥，哭声小了，小嘴吧唧吧唧地喝着，像一只饿坏了的小猫。

顾放看着那个孩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他爹娘死得早，没人给他喂粥。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东家一碗粥，西家一块饼，凑合着活了下来。

“顾放。”沈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小时候，也这样？”

“差不多。没这么惨，但也差不多。”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以后，不会了。”

顾放看着他。“什么不会了？”

“不会让你饿着。”

顾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大人，我现在也不饿。”

“我知道。但我要说。”

顾放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心里暖得像泡在温泉里。“好。你说。”

粥分完了，锅底刮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顾放看着空锅，沉默了很久。

“将军，”周猛走过来，“明天怎么办？”

“等。粮草明天到。”

“万一不到呢？”

“那就继续等。”

周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顾放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傍晚，顾放和沈砚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前，看着夕阳。灾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睡觉。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

“沈大人。”顾放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他们以后怎么办？”

“重建。朝廷会拨款的。”

“拨款够吗？”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不够。”

“那怎么办？”

“我想办法。”

顾放看着他。“你想什么办法？”

“弹劾。弹劾到他们拨款为止。”

顾放忍不住笑了。“沈大人，你除了弹劾，还会什么？”

“还会做饭。”

“还有呢？”

“还会切菜。”

“还有呢？”

沈砚想了想。“还会给你盖被子。”

顾放的心跳加速了。“沈大人，你——”

“别废话。看夕阳。”

顾放笑了，转过头，看着夕阳。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很暖。

“沈大人。”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来青州。谢你陪我。谢你给百姓出头。”

沈砚的耳朵红了。“不是陪你。是盯着你。”

“好。是盯着我。”

两人坐在帐篷前，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红色，像火烧一样。

“顾放。”沈砚忽然开口。

“嗯。”

“明天粮草到了，你多喝一碗粥。”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只喝了一碗。你平时喝两碗。”

顾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数的。”

顾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喝粥的时候自己都没数，沈砚却数了。

“沈大人，你连我喝几碗粥都数？”

“嗯。你的事，我都数。”

顾放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好。明天多喝一碗。”

“两碗。”

“一碗半。”

“两碗。”

“一碗半。”

沈砚盯着他看了两秒。“一碗半。不能再少。”

顾放笑了。“好。一碗半。”

远处，周猛站在粥棚旁边，看着帐篷前的两个人，眼眶红了。

“周副将，”一个士兵问，“您怎么了？”

“没什么。”周猛擦了擦眼睛，“风沙迷了眼。”

“今天没风。”

“那就是灰尘。”

士兵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泥，哪来的灰尘？但他识趣地没有追问。

【小剧场】

李德全（记录东宫日常）：

五月十二日，雨。

青州粮草快没了。

将军说先紧着老人和孩子。

沈大人说弹劾户部。

老奴觉得，将军和沈大人，都在做对的事。

周猛（在青州，跟士兵们聊天）：

兄弟们，我跟你们说，今天将军只喝了一碗粥。

士兵甲：为什么？

周猛：因为粮食不够。将军把粥让给百姓了。

士兵乙：沈大人呢？

周猛：沈大人也喝了一碗。

士兵丙：他们不饿吗？

周猛：饿。但不说。

士兵们：……将军和沈大人真好。

沈砚（在帐篷里，写日记）：

五月十二日，雨。

今天顾放只喝了一碗粥。

他说不饿。

骗人。

（放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