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东宫真好玩。有狗，有麦子，还有那个板着脸的大人。”

“哪个板着脸的大人？”

“就是那个——沈砚。他板着脸，但做的饭好吃。中午的肉丸子，我吃了六个。”

萧衍看了沈砚一眼。沈砚的耳朵红了。“她偷吃的。臣拦了。没拦住。”

“不是偷吃。是光明正大地吃。”小公主拍了拍肚子，“沈大人，晚上还做肉丸子吗？”

“不做。晚上吃鱼。”

“鱼好吃吗？”

“好吃。”

“比肉丸子还好吃？”

“不一样。肉丸子香，鱼鲜。”

小公主咂了咂嘴。“那我都要吃。”

晚上，三个人躺在床上——不对，三个人加一个小公主。小公主不肯回自己的房间，说东宫的房间太大了，她害怕。萧衍说让宫女陪你，她说宫女不会讲故事。萧衍说让李德全陪你，她说李德全只会讲太监的故事。萧衍叹了口气，让她睡在了中间——顾放的左边，萧衍的右边，沈砚在最外面。可怜的沈砚差点被挤到地上去。

“顾将军。”小公主侧过身，看着顾放。

“嗯。”

“你是大将军吗？”

“是。”

“那你打过仗吗？”

“打过。”

“杀过人吗？”

顾放沉默了一会儿。“打过仗。杀过人。”

“那你杀的是坏人吗？”

“是。坏人。”

小公主点了点头，满意了。“那你是个好将军。”

顾放笑了。“谢谢公主。”

她又转过身，看着萧衍。“哥哥。”

“嗯。”

“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

全场安静了。连馒头都醒了，抬起头看着床上的几个人。

萧衍沉默了很久。“本宫——不找。”

“为什么？”

“因为本宫有人了。”

“谁？”

“顾放。”

小公主又转回去看顾放，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是女的？”

顾放深吸一口气。“臣是男的。”

“男的也能当嫂子？”

“臣不是嫂子。臣是——大将军。”

小公主想了想，好像不太明白男的怎么当嫂子，但也没再问。她又转过去看沈砚。“沈大人。”

“臣在。”

“你有媳妇吗？”

“没有。”

“为什么？”

“没空找。”

“那你喜欢谁？”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臣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小孩。小孩不懂。”

“我懂！我在宫里看过话本！里面有人喜欢别人，就会亲亲！”

三个人同时沉默。谁都不敢接话。

小公主等了半天，没人理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抱着馒头，很快就睡着了。馒头被她抱着，动不了，眼睛求助地看着顾放。顾放假装没看到，侧过身，对着萧衍。蜡烛还亮着，火苗跳动着。小公主的呼吸均匀了，馒头的呼噜响起来了。

“殿下。”顾放轻声说。

“嗯。”

“今天公主说——亲亲。”

“本宫听到了。”

“臣——”顾放顿了顿，“臣想亲您。”

萧衍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现在？”

“现在。”

“公主在。”

“她睡着了。”

萧衍看了看小公主——确实睡着了，口水都流到馒头身上了。他侧过头，在顾放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快，很短，像蜻蜓点水。

“好了。”萧衍说。

顾放的心跳快得像打鼓。“殿下——”

“别说话。睡觉。”

顾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萧衍已经闭上眼睛了，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在黑暗中笑了。沈砚在最外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听到了。什么都听到了。亲亲的声音很轻，但他听到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耳朵。

第二天早上，小公主醒来第一句话是：“沈大人，你耳朵怎么红了？”

沈砚正在煮粥，背对着她。“风大。”

“屋里哪来的风？”

沈砚没有回答。小公主跑去问顾放：“顾将军，沈大人耳朵为什么红了？”

顾放正在切菜，头也不抬。“可能是——粥烫的。”

“粥烫耳朵？”

“嗯。他尝粥的时候，粥溅到耳朵上了。”

小公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沈大人要小心点。耳朵红了不好看。”

沈砚握着锅铲的手抖了一下。

小公主在东宫住了三天，把每个人都折腾了一遍，然后被皇后接回去了。走的时候，她抱着馒头哭了。“馒头，我会想你的。”馒头被她抱得喘不过气，尾巴还是摇了摇，好像在说：我也想你，但你能不能别抱这么紧。

“哥哥，我下次还来。”

“好。下次来，提前说。本宫让人准备肉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