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顾放虚弱地摆摆手，“我这是老毛病了，见光死。”

李德全：“……见光死不是这么用的。”

半个时辰后。

太极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年轻的太子萧衍高坐明堂。

顾放站在武将那一列，偷偷打量上面的萧衍。

十八岁的萧衍，穿着一身明黄色太子常服，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像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但顾放知道，这货骨子里有多疯。

前世萧衍登基后，杀人如麻，喜怒无常，连顾放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有一年他因为一道菜不好吃，直接把御厨全家发配边疆。

就因为一道菜！

而顾放，就是被这个疯子亲手送走的。

“顾爱卿。”

萧衍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顾放一个激灵，差点条件反射地跪下喊“陛下万岁”。

不对，他现在还是太子，不用喊万岁。

“臣在。”顾放抱拳行礼。

萧衍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朕……本宫听说你昨晚没睡好？”

顾放心头一跳。

他昨晚睡得好不好，萧衍怎么知道？

难道东宫有眼线？

不对，他现在住的是将军府，萧衍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劳殿下挂心，”顾放面不改色，“臣昨晚确实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

“梦见……臣被狗追。”

萧衍笑了：“顾将军英勇无双，还会怕狗？”

“臣不但怕狗，还怕猫、怕老鼠、怕蟑螂、怕黑、怕高、怕血、怕打雷。”顾放一口气说完，满脸真诚，“殿下，臣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当将军。”

满朝文武齐刷刷看向他。

站在他对面的御史大夫沈砚嘴角抽了抽：“顾将军，您前天在演武场单手举鼎的事，我们都看到了。”

顾放面不改色：“那是回光返照。”

沈砚：“……”

他旁边的礼部侍郎小声嘀咕：“回光返照不是这么用的吧？”

顾放不理他们，往前一步，噗通跪下了。

声音都在抖：“殿下，臣有罪！”

全场安静。

萧衍挑眉：“哦？什么罪？”

顾放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臣觉得自己太柔弱了，实在不堪重任，恳请殿下准许臣辞去将军之职，回乡种田！”

说完还挤出两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梨花带雨。

全场鸦雀无声。

沈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认识顾放八年了，从没见过这个人哭。

顾放是什么人？

十五岁从军，十七岁独闯敌营取上将首级，二十岁封将军，整个大梁朝堂武力值天花板。

这样的人说他柔弱？

说出去谁信？

但顾放确实哭了。

眼泪是真的，声音在抖也是真的。

沈砚突然有点不确定了——难道这货真的有什么隐疾？

萧衍盯着顾放看了半晌，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

“顾爱卿，”他慢悠悠开口，“你说你柔弱，不能当将军。那你能做什么？”

顾放想了想，试探性地说：“……吃饭？”

全场再次寂静。

这一次连沈砚都无语了。

萧衍没有笑，他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顾放面前。

顾放跪在地上，只能看到萧衍的靴子。

那双靴子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上面龙涎香的味道。

“顾放，”萧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很好骗？”

顾放后背一凉。

这个语气，这个措辞，这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跟前世那个暴君一模一样！

“臣不敢。”顾放把头低下去，“臣说的是实话。”

“实话？”萧衍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你十五岁从军，十七岁斩将夺旗，二十岁封将军。你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现在跟我说你柔弱？”

顾放：“……臣杀的人没有臣吃的饭多，殿下夸张了。”

萧衍直起身，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但顾放只觉得心里发毛。

“既然顾爱卿这么柔弱，”萧衍慢条斯理地说，“那本宫更不能放你走了。”

顾放：“啊？”

萧衍：“本宫身边正缺一个……嗯，吉祥物。你就在本宫身边待着吧。”

顾放：“？？？”

他不想当吉祥物！

他想回家种田！

萧衍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敢跑，诛九族。”

顾放：“……”

前世是毒酒，这世是诛九族。

他上辈子是不是欠这个暴君的？

退朝的时候，顾放整个人都是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