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放蹲下来，跟她平视。“公主，他们不是笨。他们是第一次学。学一次就会了，那是天才。学很多次才会，那是普通人。他们都是普通人。”

小公主想了想。“那我要教很多次？...

“可能。”

“教到他们学会为止？”

“嗯。”

小公主叹了口气。“当将军好累。教兵比打仗累。”

“所以臣不让你打仗。你帮臣画兵法就行。画了，臣教。”

小公主看着那堆爬起来重新列队的胖子，点了点头。“好。我画。你教。”

中午，萧衍来了。他骑着一匹白马，穿着玄色便服，腰佩玉带，风把衣角吹起来，像画里走出来的。小公主跑过去，拉着他的手。

“哥哥！你看，我挑了七个胖子！都是胖的！有力气的！”

萧衍看了看那七个胖子。他们站在操场上，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站得笔直。“不错。都胖。”

“但是他们笨。左右不分。跑起来还会撞在一起。”

“第一次学，都这样。多练练就好了。”

“顾将军也这么说。”

“顾将军说得对。”

小公主拉着萧衍走到操场边上，指着那七个胖子。“你们，跑一个给我哥哥看看！从左边跑到右边，再从右边跑到左边！不许撞！”

胖子们开始跑。跑过去，跑过来。这次没撞，因为跑得慢了——他们没力气了。喘着粗气，汗如雨下。

小公主看着他们。“跑不动了？”

“跑、跑不动了。”刘大壮弯着腰，手撑着膝盖，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那休息。下午再跑。”

胖子们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下午，沈砚来了。他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面无表情地走进军营。

小公主看到他，跑过去。“沈大人！你不是说不来吗？”

“臣来看麦子——不对。臣来看你。”

“看我？”

“嗯。看你有没有捣乱。”

“我没捣乱。我在练兵。”小公主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到操场边上，“你看，我挑了七个胖子。胖的。有力气的。就是笨。左右不分。

沈砚看了看那七个胖子。胖子们坐在雪地上，正在啃干粮。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像七只仓鼠。

“他们不是笨。是饿。”

“饿？”

“嗯。饿的时候脑子不转。吃饱了就好了。”

小公主想了想，跑到胖子们面前。“你们吃饱了吗？”

“吃饱了。”胖子们齐声回答，声音大得像打雷。

“那再跑一次。从左边跑到右边，再从右边跑到左边。不许撞。”

胖子们站起来，开始跑。这次跑得比上午快多了，也没撞，因为吃饱了脑子转了，分得清左右了。

小公主看着他们跑完，转头对沈砚说。“沈大人，你说得对。吃饱了就不笨了。”

“嗯。所以臣每天都吃饱。吃饱了才能弹劾。”

“你弹劾的时候，也跑吗？”

“不跑。坐着。写奏折。”

小公主想象了一下沈砚坐着写奏折的样子，觉得不如他站着弹劾好看。

傍晚，四个人回到东宫。小公主累得不行，趴在萧衍背上睡着了。馒头蹲在门口等了一天，看到他们回来，尾巴摇得像风车。

萧衍把小公主放在里间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馒头跳上床，趴在她脚边，打了个哈欠，也闭上了眼睛。

三个人坐在厨房里，围着灶台喝茶。

“殿下。”顾放开口。

“嗯。”

“今天公主挑了七个胖子。她说明天还要去。”

“让她去。她高兴。”

“沈大人，你明天还去吗？”

沈砚喝了一口茶。“不去。”

“为什么？”

“军营的雪没有东宫的雪好看。”

顾放笑了。“沈大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大概是——从认识你开始？”

顾放愣了一下。沈砚以前从来不接这句话。今天接了。他的耳朵不红了，白的，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顾放心里一暖。

晚上，三个人躺在床上。顾放在中间，萧衍在左边，沈砚在右边。小公主睡在里间，搂着馒头。

“殿下。”顾放轻声说。

“嗯。”

“今天公主说，当将军好累。教兵比打仗累。”

“她说得对。教兵确实累。但值得。”

“值得什么？”“值得他们学会了，上了战场，能活着回来。”

顾放沉默了一会儿。“殿下，您说得对。”

沈砚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殿下说得对。教兵值得。弹劾也值得。”

“沈大人，你今天没弹劾。休息了一天。”

“嗯。明天弹。今天看公主练兵，比弹劾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