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19)
第99章 沈砚弹劾老天爷
这一年冬天格外冷。雪下了半个月,没停过。东宫的屋檐下挂了长长的冰凌,像一排排透明的牙齿。桂花树被雪压弯了枝,麦苗被埋得严严实实,连馒头都不愿意出屋了,整天蹲在灶台旁边,把鼻子凑近火,烤得鼻头红红的。
沈砚坐在值房里,手握着笔,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奏折。他已经坐了一个时辰了,一个字都没写。不是没东西写,是太多了。工部的堤坝修得慢,户部的粮草调得晚,兵部的军械缺得厉害,礼部的礼仪乱七八糟。但这些问题,他都弹劾过了。弹劾了,改了,过几天又犯了。像割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雪。雪很大,一片一片地落,像撕碎了的奏折。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弹劾老天爷。
“李德全。”他喊了一声。
李德全从外面跑进来,肩膀上全是雪,鼻头冻得通红。“沈大人,什么事?”
“明天早朝,臣要弹劾。”
“弹劾谁?老奴去准备。”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弹劾老天爷。”
李德全愣住了,嘴张着合不拢,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老天爷?”
“嗯。它下了半个月的雪,没停过。百姓受冻,庄稼受灾,道路不通。这是失职。臣要弹劾它。”
李德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沈砚平静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发现沈大人说弹劾老天爷的时候,跟说弹劾户部尚书的语气一模一样——平静、笃定、不容置疑。李德全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准备了。他一个太监,老天爷的事他管不了,沈大人要弹劾,他只能配合。
第二天早朝,萧衍刚坐下,李德全还没来得及喊那一声,沈砚就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
朝堂上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沈砚,等着他掏出那个著名的小本本。赵崇站在文臣列里,手里也握着一个小本本——他是用来记馒头做法的,跟弹劾没关系。但沈砚一开口,他也条件反射地掏了出来。
“讲。”萧衍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沈砚从袖子里掏出奏折,展开,大声念道:“臣弹劾老天爷!它自入冬以来,连续降雪半个月,不曾停歇。百姓受冻,庄稼受灾,道路不通,商旅不行。此乃失职之罪!臣请殿下下旨,责令老天爷停止降雪,放晴三日,以安民心!”
朝堂上安静了足足五秒。然后炸开了锅。
“弹劾老天爷?”
“老天爷也能弹劾?”
“沈大人是不是疯了?”
赵崇站在人群里,握着笔,不知道该不该记。弹劾老天爷——这算弹劾吗?老天爷又不是官,没有官职,没有俸禄,不能罢免,不能革职。但他想了想,还是记了。因为沈大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萧衍坐在龙椅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沈砚弹劾的不是老天爷,是户部的一个小吏。“沈爱卿,你的弹劾,本宫准了。”
朝堂上又安静了。准了?殿下准了?弹劾老天爷,殿下准了?怎么准?派人去天上把老天爷抓下来审问?
“殿下,”赵崇忍不住站了出来,“老天爷——不是人。没法审,没法判,没法罚。”
萧衍看着他。“谁说没法罚?”
赵崇愣了。“怎么罚?”
“让它写检讨。”
赵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殿下让老天爷写检讨,老天爷就得写检讨。老天爷不写,殿下就说它态度不好。态度不好,就继续弹劾。弹劾到它写为止。
“臣——臣没意见了。”赵崇缩回去了。
沈砚合上奏折,退回文臣列里。
退朝后,沈砚被一群大臣围住了。“沈大人,你弹劾老天爷,真的假的?”“真的。”“老天爷会认罪吗?”“会。”“你怎么知道?”“因为它停雪了。”
大臣们抬头看天。雪真的停了。下了半个月的雪,在沈砚弹劾之后,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头来,金色的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大人,你——你把老天爷弹劾停了?”赵崇的声音都在抖。
“不是臣弹劾停的。是它知道自己错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赵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发现沈大人连老天爷都能弹劾,还有什么是他弹劾不了的?贪官,昏官,老天爷。下一个是谁?阎王爷?赵崇不敢想了。
消息传到东宫,小公主正在院子里堆雪人。她堆了一个大雪人,又堆了一个小雪人。大雪人是顾放,小雪人是馒头。她听到李德全的话,眼睛瞪得圆圆的。“沈大人弹劾老天爷?老天爷认罪了?”
“认了。雪停了。”李德全指了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