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49)
这一天,耶律牛带着王小虎去巡边。两人骑着马,走在边境线上。天很蓝,云很白,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耶律牛心情好,唱起了北狄的歌。调子很长,很苍凉。王小虎听不懂词,但觉得好听。
“小队长,你唱的是什么?”
“唱的是草原。草原上的草,草原上的花,草原上的马,草原上的人。唱完了,就没有了。”
“没有了?”
“嗯。草原还在,人没了。人去了远方,回不来了。歌还在,唱完了就没了。”
王小虎没听懂,但他没有追问。他听出调子里的悲伤,那种悲伤像风一样淡淡的。
两人骑了半个时辰,看到前面有一个人。那人穿着北狄的皮袍,骑着马,在边境线上来回走,像是在等人。耶律牛勒住马,看着那个人,愣住了。
“耶律牛!是我!耶律马!”那人朝他挥手。
“耶律马?你怎么又来了?”耶律牛骑马过去。
“你娘想你了!她让我来接你回去看看她!她病了,病得很重,躺在床上起不来,天天念叨你的名字!”
耶律牛的眼眶红了。“我娘病了?什么病?”
“不知道。大夫说是风寒,年纪大了,扛不住。你回去看看吧,万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见不到最后一面。”
耶律牛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答应过沈砚不哭的,但听到“见不到最后一面”几个字,他忍不了了。“我回去!我跟你回去!”他转身对王小虎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我娘,看完就回来。”
王小虎拉住他的马缰。“小队长,你不能去。你是大梁的兵,没有命令,不能离开驻地。擅自离开,军法处置。”
“我娘病了!我要回去看她!军法处置就军法处置!我不怕!”耶律牛的声音很大,带着哭腔。
两人争执不下。耶律马在旁边看着,眼神闪烁,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不是耶律马的亲戚,他是北狄的探子。耶律牛被骗了。
沈砚来了。他骑着马,从军营赶来,手里拿着小本本。他走到耶律牛面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耶律马一眼。
“你叫耶律马?”
“是。”耶律马的声音有点虚。
“你是耶律牛的亲戚?”“是。他堂哥。”
“你上次来,也是找耶律牛。说家里担心他。”
“是。”
“这次来,说他娘病了。”
“是。病得很重。”
沈砚看着他,面无表情。“你上次来,穿的是灰皮袍。这次来,穿的是棕皮袍。灰皮袍破了,补了。棕皮袍新的,没补。你家里有钱了?换新衣服了?”
耶律马的脸色变了。“我——我借的。”
“借的?借新衣服来看病人?你娘病了,你不穿旧衣服,穿新衣服。你娘看到了,以为你发财了。不担心你,担心你的钱来路不正。”
耶律马的脸色更白了。他看着沈砚,又看着耶律牛,忽然调转马头,跑了。耶律牛愣住了。“他——他怎么跑了?”
“他不是你堂哥。他是北狄的探子。”
“探子?”
“嗯。探子来骗你。把你骗回去,抓起来。用你换大梁的情报。”
耶律牛的脸白了。“我娘——”
“你娘没病。你娘在北狄,好好的。”
耶律牛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不是伤心,是生气。他气得浑身发抖,骂了句北狄话。顾放没听懂,但沈砚听懂了。他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耶律牛,生气骂人。北狄话,翻译不过来。大概意思,“骗子不得好死”。
耶律牛擦干眼泪,翻身上马,追了出去。他骑得快,马跑得像飞。耶律马跑得更快,因为怕被追上。两人在草原上追逐,像两只猎豹。顾放看着他们,对沈砚说:“沈大人,你不拦他?”
“不用拦。他追不上。”
“为什么?”
“耶律马的马是新的,跑得快。耶律牛的马是旧的,跑得慢。追不上。”
顾放看了看耶律牛的马,又看了看耶律马的。“那怎么办?”
沈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撕下一页,写了几个字,交给传令兵。“送到前面哨所。让哨所的人拦住耶律马。他跑不掉了。”
传令兵骑着马飞快地去了。
一个时辰后,耶律牛回来了。他没追到耶律马,但他的表情不生气了。因为他知道,耶律马会被拦住,会被抓住,会被审问,会被处置。北狄少了一个探子,大梁少了一个隐患。
“沈大人,末将错了。末将不该相信他。末将不该哭。末将不该擅自离开。末将认罚。”
沈砚看着他。“罚你三天不许做馒头。”
耶律牛愣了一下。“三天?三天不做馒头?那——那末将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