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92)
小公主拿着画去找沈砚。沈砚正在桂花树下画格子,准备种茶。茶苗已经从南方运来了,一棵一棵的,小小的,绿绿的,用湿布包着根,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筐里。
“沈大人,你看!我画的!”小公主把画举到他面前。
沈砚看了一眼,沉默了。画上三个人,顾放的脸被他画成了正方形,萧衍的脸画成了三角形,沈砚自己的脸画成了圆形——不,是椭圆形,像一颗竖起来的鸡蛋。三张脸凑在一起,嘴巴连成了一条波浪线,看着像三条在接吻的鱼。
“画得好。”沈砚面无表情地继续低头画格子。
“真的?哪里好?”
“线条流畅。构图饱满。人物传神。”沈砚说着,从袖子里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公主画画,三人亲亲。顾放的脸方的,殿下的脸三角的,臣的脸椭圆的。像鸡蛋。
小公主看不懂他在写什么,但她觉得沈大人夸她了,很高兴。她拿着画又跑去找萧衍。萧衍正在正殿里批奏折,批得眉头紧锁,不知道又看到哪个大臣写的狗屁不通的东西了。
“哥哥!你看!我画的!”小公主把画拍在奏折上,刚好盖住了那份让萧衍头疼的折子。
萧衍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小公主,沉默了片刻,把画从奏折上拿起来,认真地看了很久。画上三个人,他认出了自己——三角形脸的那个,嘴巴咧得像个月牙。顾放是正方形脸的那个,憨憨的,像一块豆腐。沈砚是椭圆形脸的那个,面无表情——这个倒是画得很像。
“画得好。裱起来,挂在正殿。”
“真的?”
“真的。本宫让人裱。”
小公主高兴得跳了起来。“哥哥最好了!哥哥天下第一好!”她搂着萧衍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口水糊了他一脸。
萧衍把她放下来。“去找顾将军。他还在厨房。”
小公主又跑去了厨房。顾放正在切菜,一刀一刀,切得认真。灶台上的锅里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了满院子。
“顾将军!你看!我画的!”小公主把画举到他面前。
顾放放下菜刀,擦了擦手,接过画,看了很久。画上三个人亲亲,嘴巴连在一起。他的脸红了。“公主,臣的嘴没这么大。”
“画大了好。大了看得清。”
“殿下的脸也没这么尖。”
“尖了好看。哥哥脸尖,好看。你脸方,也好看。沈大人脸圆,也好看。都好看。”
顾放看着画上自己那张正方形的脸,忍不住笑了。“公主,你画得真好。臣要收藏。裱起来,挂在厨房。”
“为什么要挂在厨房?”
“因为臣每天在厨房待的时间最长。做饭的时候看,吃饭的时候看,洗碗的时候也看。看了高兴。高兴了做的饭就好吃。”
小公主满意了。她跑回桂花树下,坐在沈砚旁边,看他种茶苗。沈砚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戳了一个坑,把茶苗放进去,把土拨上,用手轻轻压实。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照顾婴儿。
“沈大人,茶苗什么时候长大?”
“三年。”
“三年好久。我等不及。”
“等不及也要等。茶苗不会因为你等不及就长得快。它慢慢长,你慢慢等。等到它长大了,你也长大了。长大了就能喝茶了。茶香,不苦。”
小公主看着那些小小的茶苗,叹了口气。“好吧。我等。”
傍晚,萧衍让人把画裱好了。裱画的工匠是宫里的老师傅,手艺好得很,但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他裱了一辈子画,裱过山水,裱过花鸟,裱过人物,没裱过三个人亲亲,还是用炭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像三条接吻的鱼。但太子殿下说了,裱。他只能裱,裱得漂漂亮亮的,还加了一圈金边。
画裱好了,分了三份。一份挂在正殿,萧衍抬头就能看到。一份挂在厨房,顾放炒菜的时候一转身就能看到。一份挂在值房,沈砚写小本本的时候一抬眼就能看到。三幅画,三个人,三个地方,隔空相望,像三颗连在一起的心。
小公主看着自己的画被挂在了东宫最重要的三个地方,高兴得又蹦又跳,两个小揪揪一翘一翘的,像两只蝴蝶。“我以后要当画家!画好多好多画!画哥哥,画顾将军,画沈大人,画馒头,画麦子,画茶苗,画赵大人的馒头!”
馒头蹲在桂花树下,听到自己的名字,竖起了耳朵。它看了看小公主,又看了看墙上那幅画,又趴下了。画上没有它,它不高兴。它决定了,今晚不给她当枕头了。
晚上,小公主睡在中间,搂着顾放的胳膊。她不肯睡里间,说里间没有顾将军的胳膊,睡不着。萧衍睡在左边,沈砚睡在右边,馒头趴在床脚,屁股朝着小公主,表示抗议。小公主没注意到馒头的情绪,她闭着眼睛,嘴角翘着,还在想她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