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94)
“没、没什么。眼睛进沙子了。”
“屋里哪来的沙子?”
李德全没回答,闭着眼睛走了。
赵崇来送馒头,一进正殿就看到墙上那幅画,手里的食盒差点扔出去。他盯着画看了半天,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最后定格在一脸复杂的表情上。这表情里有震惊,有尴尬,有一点点羡慕,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
“赵大人,您看什么呢?”顾放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全是面粉。
“没、没看什么。”赵崇连忙低下头,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馒头还是热的,白白的,圆圆的,冒着白气,“老夫新做的。加了蜂蜜。甜的。你们尝尝。”
顾放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好吃。比以前的甜。”
“甜了好。甜了高兴。高兴了就想吃。吃了还想吃。”赵崇说着,眼睛又往墙上瞟了一下,又连忙收回来,像做了贼似的。
沈砚从值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小本本,耳朵是红的。他走到桌前,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嚼。“刚好。不甜不淡。蜂蜜放得不多不少。”
赵崇的眼眶红了。沈大人夸他了,三个字——“刚好”。比“好吃”还重。
“沈大人,你——你耳朵怎么红了?”
“热的。”
“今天不热。凉快。”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是——馒头热的。馒头热气熏的。”
赵崇看了看馒头,又看了看沈砚的耳朵。馒头已经不冒热气了。但他没有戳穿,他不敢。沈砚说什么就是什么。赵崇走了,走的时候又瞟了一眼墙上的画,脚步顿了顿,然后快步离开了。
耶律牛的信到了。信是王小虎写的,字比耶律牛的好看多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信上说:“将军,北境好。耶律将军胳膊好了,天天巡边。巴图站岗站得好,新可汗没再来,边境安安静静的。耶律将军说,他想你们了。他说了又后悔,说不想了。想了睡不着,睡不着耽误巡边。王小虎。”顾放看完信,递给沈砚。沈砚看完,递给萧衍。萧衍看完,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耶律牛学会忍了。”萧衍说。
“嗯。学会了。想也不说。”
“跟沈爱卿一样。”
沈砚的耳朵红了。“臣——臣说了。臣在心里说的。心里说了,你们听不到。听不到没关系。臣知道就行。”
顾放看着他红红的耳朵,笑了。“沈大人,你耳朵又红了。”
“馒头热的。”
“馒头早吃完了。”
“那就是——茶热的。茶热,热气熏的。”
沈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放下茶杯,不说话了。
小公主来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是跟着皇后来的。皇后说要来看看东宫的麦子——麦子收了,地翻了,没什么好看的了,但她说要看,没人敢拦。皇后走进正殿,第一眼就看到了墙上那幅画。三个人亲亲,嘴巴连在一起,像三条接吻的鱼。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握紧了帕子,指节捏得发白。
“衍儿,这是谁画的?”皇后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永宁画的。”萧衍面不改色。
“永宁?她才七岁。七岁就画这个?”
“七岁画得出来。大了反而画不出来。大了想得多,想多了就画不好。七岁不想,画得好。”
皇后深吸一口气。她深吸了三口气。她看着儿子那副平静的表情,又看了看顾放那副紧张的表情,又看了看沈砚那副面无表情的耳朵——红的。她把目光移回画上,看了很久。
“画得还行。就是嘴巴画得太长了。三个人连在一起,像一条线。”
“那是亲亲。亲亲的时候,嘴巴连在一起。”小公主从皇后身后探出头来,“皇后娘娘,你没亲过吗?”
全场安静了。
“亲过。你小时候,本宫亲过你。”皇后面不改色。
“那是亲脸。不是亲嘴。亲嘴和亲脸不一样。亲嘴软,亲脸也软。但亲嘴更软。”小公主一本正经地解释,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皇后的手帕都快拧断了。
皇后没有留下来吃饭。她看了看麦地,看了看茶苗,看了看馒头(狗),然后带着小公主走了。小公主趴在车窗上,朝他们挥手。“哥哥!顾将军!沈大人!我下次还来!下次画你们亲亲抱抱!画大大的!挂在东宫门口!”
车帘放下来,凤辇走了。萧衍站在门口,看着凤辇远去,沉默了很久。顾放站在他左边,沈砚站在他右边。
“殿下,皇后娘娘生气了?”顾放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她习惯了。”
“习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