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97)
皇后放下茶杯,看着儿子。“衍儿,你跟沈砚待久了,说话都绕了。”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不绕了。“母后,儿臣想留着。每天看。看了高兴。高兴了批奏折就快。批得快了就能早点休息。休息好了身体就好。身体好了就能——”
“行了。”皇后打断他,他比沈砚还绕。她看了看那幅画。画上三个人抱在一起,嘴巴贴着嘴巴,馒头蹲在旁边,尾巴画得像蛇。她看了很久。
“画得还行。就是尾巴太长了。馒头(狗)的尾巴没那么长。”
“艺术加工。公主说,画长了好。长了好看。”
皇后深吸一口气。她站起来,走到画前,伸出手,摸了摸画上顾放的脸。正方形的,像一块豆腐。“这是顾放?”
“是。”
“脸画方了。他脸没这么方。”
“公主说,方了好看。方了稳重。”
皇后又摸了摸萧衍的脸。三角形的,像一块切好的西瓜。“你的脸也没这么尖。”
“尖了好看。尖了精神。”
皇后又摸了摸沈砚的脸。椭圆形的,像一颗竖起来的鸡蛋。“沈砚的脸也没这么长。他的脸刚好。不长不短,不宽不窄。”
沈砚的耳朵红了。“皇后娘娘,臣的脸——刚好。”
皇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倒是不谦虚。”
“臣不是谦虚。臣是陈述事实。陈述事实是御史的职责。”
皇后没有接话。她转过身,走回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画不收了。挂着吧。但有一条——不许挂门口。挂在正殿里,自己看。别让外人看到。外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母后,什么是外人?”
“不是自家人,就是外人。”
萧衍想了想。“顾放是不是自家人?”
皇后的手顿了一下。“是。”
“沈砚呢?”
“也是。”
“永宁呢?”
“废话。”
“馒头呢?”
皇后深吸一口气。“衍儿,你是不是在跟本宫抬杠?”
“不是。儿臣只是确认。确认好了,就不会错。不错了就不用改。不改了就能一直挂。”
皇后决定不跟儿子说话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三个人抱在一起,嘴巴贴着嘴巴,背景是桂花树。桂花没开,但画上开了。金灿灿的,落了满地。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先帝也给她画过像,也是桂花树下,也是金灿灿的花。画挂在寝宫里,挂了三十年。先帝走了,画还在。她每天看,看了三十年。
“衍儿。”
“儿臣在。”
“画留着。好好挂。别弄坏了。”
“儿臣会的。”
皇后走了。萧衍站在门口,看着凤辇远去。顾放站在他左边,沈砚站在他右边。
“殿下,皇后娘娘不收了?”顾放有点不敢相信。
“不收了。她说,画留着。好好挂。别弄坏了。”
“皇后娘娘真好。”
“嗯。她一直好。”
沈砚在旁边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皇后娘娘说,画留着。好好挂。别弄坏了。臣记了。不忘。
晚上,三个人躺在床上。馒头趴在床脚,打着呼噜。小公主没来,她被皇后留在宫里学规矩。皇后说,七岁了,该学规矩了。不能天天往东宫跑,跑野了,收不回来。小公主学规矩学了三天,学哭了。规矩太难了,走路要慢,说话要轻,笑不能露齿。她不会慢,不会轻,不会不露齿。她快,她大声,她笑露出八颗牙齿。教规矩的嬷嬷被她气得差点辞官。
“殿下。”顾放轻声说。
“嗯。”
“公主学规矩,学哭了。”
“本宫知道。李德全说了。”
“她会不会不来了?”
“会来。她学完规矩就来。学得快。三天就学会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聪明。像本宫。”
顾放在黑暗中笑了。他侧过身,在萧衍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殿下,臣想您了。”
“本宫也是。”
他又侧过另一边,在沈砚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沈大人,臣也想你了。”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臣也是。臣想你们。臣说了。说了就不想了。不想了就能睡了。睡了就能——”
“沈大人,臣知道了。你说了。睡吧。”
沈砚不说话了。他的耳朵在黑暗中红红的。
第二天早上,顾放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握着萧衍的手,脚还搭在沈砚的腿上。他轻轻地缩回脚,怕吵醒他们。萧衍醒了,看着他。“早。”
“殿下早。”
“本宫做梦了。”
“什么梦?”
“梦到耶律牛。他在北境站岗,站得笔直。风吹过来,披风飘起来。他喊‘馒头’,喊得很大声。北狄人听到‘馒头’,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