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99)
“顾将军。”
“嗯。”
“我学规矩了。学完了。又忘了。忘了好。忘了就能快,大声,笑露齿。”
顾放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笑了。“公主,你忘了规矩,没忘了吃。”
“吃不用记。饿就想吃。想了就吃。吃了就饱。饱了就高兴。高兴了就不想规矩了。”
顾放被绕晕了,但他觉得公主说得对。
正殿里,萧衍看着墙上那幅画。三个人亲亲抱抱,嘴巴贴在一起。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李德全。”
“老奴在。”
“把画摘下来。”
李德全愣了一下。“殿下,摘下来?”
“摘下来。裱一裱。加个框。挂在本宫寝宫。天天看。”
李德全深吸一口气,搬来梯子,把画摘下来。画很大,他一个人搬不动。小公主跑过来帮忙,她个子小,够不着,跳了好几下,才碰到画框的边。馒头(狗)也来帮忙——它蹲在旁边,仰着头看,尾巴摇得像风车。
“李公公,我来帮你!”小公主使劲推着画框的另一边。
“公主,您别推,您推歪了。”
“没歪。我推的是正的。你拉的是歪的。”
李德全看了看自己拉的方向,又看了看小公主推的方向,确实是歪的。他连忙调整了一下,两人一左一右,把画抬进了萧衍的寝宫。画挂在床头,萧衍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他看着画,笑了。起床气都没了。
沈砚走进寝宫,看了看画,又看了看萧衍。“殿下,画挂这里,会不会太近了?”
“不近。近了看得清。清了才高兴。”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臣的画挂在值房。一抬眼就能看到。看到就高兴。高兴了弹劾就有力。有力了贪官就怕。怕了就不敢贪。不敢贪百姓就好。”
“沈爱卿,你绕了。”
“臣没绕。臣说的是事实。”
晚上,三个人躺在床上。顾放在中间,萧衍在左边,沈砚在右边。馒头趴在床脚,打着呼噜。小公主睡在里间的小床上,搂着枕头——枕头当顾放的胳膊。她睡不着,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一百只,还是睡不着。她爬起来,跑到大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她睡在中间,顾放被挤到了右边,沈砚被挤到了最外面。
“公主,你怎么不睡里间?”
“里间黑。害怕。”
“有灯。”
“灯也黑。灯黑了更害怕。”
顾放叹了口气。沈砚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让出地方。小公主躺在顾放和萧衍中间,闭着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她的嘴角翘着,在梦里笑了。萧衍看着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他也怕黑,也睡不着,也跑到母后的床上,睡在中间。母后搂着他,说别怕,母后在。他不怕了,睡着了。现在妹妹睡在他旁边,他搂着她,说别怕,哥哥在。她不怕了,睡着了。一代一代,都一样。
“殿下。”顾放轻声说。
“嗯。”
“公主睡了。”
“嗯。”
“您也睡吧。”
“本宫不困。本宫看你们睡。”
顾放笑了。“殿下,您不睡觉,明天没精神。没精神不能批奏折。不能批奏折耽误朝政。耽误朝政大臣们担心。担心了睡不着。睡不着身体不好。身体不好——”
“本宫睡了。”萧衍闭上眼睛。
顾放和沈砚对视了一眼——不,沈砚在最外面,看不到。顾放只能看到沈砚的耳朵,红的。他在黑暗中笑了。
第二天早上,小公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横着睡的。头在顾放枕头上,脚在萧衍肚子上,手在沈砚脸上。她把手缩回来,坐起来,看了看三个人。顾放在打呼噜,萧衍在皱眉,沈砚的耳朵是红的——一晚上没退。
“沈大人,你耳朵还红着。”
没人回答。她在每个人的脸上亲了一口,跳下床,跑去找李德全。“李公公,我饿了。”
“公主想吃什么?”
“红烧肉。顾将军做的。他答应过我,早上做。”
李德全跑去厨房叫顾放。顾放还在睡,被叫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想起昨晚答应公主的事,连忙爬起来,穿上衣服,跑去厨房。红烧肉炖了一个时辰,满院子飘香。小公主坐在桂花树下,闻着香味,咽口水。沈砚蹲在旁边,给茶苗浇水。
“沈大人,你饿吗?”
“不饿。”
“你骗人。你肚子叫了。”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那不是肚子叫。是茶苗长。茶苗长的时候,有声音。你听不到,臣听得到。”
小公主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听到。“沈大人,你又绕了。”
“臣没绕。臣说的是事实。”
小公主决定不跟他争了。她跑到厨房门口,等红烧肉出锅。肉好了,她吃了第一口,烫得直咧嘴,但没吐出来。嚼了嚼,咽下去了。“好吃!顾将军,你做的红烧肉,天下第一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