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38)
“本宫没有同意。北境太危险,他不会打仗,去了也是添乱。但本宫把你的信给他看了。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活着回来’。”
顾放的笑容收了起来。
沈砚说“让他活着回来”。
这是沈砚第二次跟他说“活着回来”了。
第一次是出征那天,在城门口。
第二次是通过萧衍的信。
这个死对头,好像也没那么死对头了。
顾放拿起笔,写回信。
“殿下,请转告沈大人:我会活着回来的。不为了让他弹劾,为了请他吃饭。我答应过他的。”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段。
“殿下,北境很冷,但臣穿了您送的皮袄,很暖和。今天臣让士兵们在城外挖了很多沟,夜里点上火把,像一条条火龙。很好看。臣想,如果您在这里,一定会喜欢。”
写到“如果您在这里”的时候,顾放的笔顿了一下。
他想萧衍了,不是那种“今天想了几次”的量化想念,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里、渗进骨头缝里的想念你吃饭的时候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的时候想他有没有好好睡觉,打仗的时候想他会不会担心,闲下来的时候想他在干什么,顾放叹了口气,继续写。
“殿下,臣今天想您了。不想数了,因为数不清。”
封好信,叫来传令兵。
传令兵接过信,不等顾放开口就说:“将军,属下知道。‘跟殿下说,我想他’。”
顾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都会抢答了。”
“属下跟了将军半个月,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传令兵骑马消失在夜色中。
顾放站在帅帐门口,看着那条火龙般亮起来的沟渠,忽然想起前世的事。,前世他在北境打仗的时候,也挖过这样的沟。
那时候他一个人在帅帐里,没有可以写信的人,没有人跟他说“注意安全”,没有人跟他说“活着回来”。
他以为这就是将军的宿命——孤独地打仗,孤独地活着,孤独地死去。
但现在他知道,不是的。
将军也可以有人等,有人想,有人在乎。
京城,东宫。
萧衍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拆开信,看到“数不清”三个字,嘴角翘了起来。
“李德全。”
“老奴在。”
“你说,一个人说‘数不清’的时候,是真的数不清,还是懒得数?”
李德全想了想:“应该是真的数不清。”
“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的数得清,就不会说‘数不清’了。”
萧衍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他又看了一遍信,目光停在“如果您在这里”那句话上。
“李德全。”
“老奴在。”
“你说,北境有多远?”
“从京城到北境,大约一千二百里。”
“骑马要多久?”
“快马加鞭,昼夜不停,三天能到。”
萧衍沉默了。
李德全心里一紧:“殿下,您不会是想——”
“没有。”萧衍打断他,“本宫不去。去了也是添乱。”
李德全松了口气。
“但本宫想他。”萧衍说,声音很轻。
李德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李德全,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会变得很没出息?”
李德全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这不叫没出息。这叫……在乎。”
“在乎。”萧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对,本宫在乎他。”
他拿起笔,写回信。
“顾放,本宫收到你的信了。本宫也很想你。本宫也想数,但也数不清。”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本宫看了你写的‘如果您在这里’。本宫也想在那里。但本宫不能去。所以你快点回来。”
封好信,交给李德全。
“送回去。告诉他,本宫等他。”
李德全接过信,转身要走。
“等等。”萧衍叫住他。
“殿下还有何吩咐?”
萧衍犹豫了一下:“去把沈砚叫来。”
李德全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沈砚被从被窝里薅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被李德全一路领到御书房。
“殿下,”沈砚打着哈欠,“您深夜召臣,有何要事?”
萧衍把顾放的信递给他:“你看。”
沈砚接过来,看到“请转告沈大人”那段话,愣了一下。
“殿下,这是——”
“他让你活着回来。不对,他说他会活着回来,为了请你吃饭。”
沈砚沉默了。
“沈爱卿,”萧衍看着他,“你是不是很在意他?”
沈砚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萧衍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