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手们同时放箭，箭雨射向雪幕中模糊的身影。

敌军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伏击，阵型瞬间被打乱。

“骑兵，冲！”顾放喊道。

周猛带着骑兵从两翼冲出，杀向混乱的敌军。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两万敌军，被歼灭八千，剩下的四散而逃。

顾放站在战场上，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将军！”周猛跑过来，浑身也是血，但脸上带着笑，“我们赢了！”

“伤亡多少？”

“死了三百多，伤了五百多。”

顾放的脸色沉了下来。

八百多人。

都是他的兵。

“把阵亡的兄弟带回去。”他说，“一个都不能少。”

“是！”

顾放翻身上马，看着远方。

耶律雄，你还有三万人在正面。

你输了。

北境城，萧衍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

他已经站了一天一夜了。

“殿下，”韩忠走过来，“您去歇歇吧。将军不会有事的。”

“本宫知道。”萧衍说，“但本宫还是想等他回来。”

韩忠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他知道，劝不动。

“殿下！有马蹄声！”一个士兵喊道。

萧衍的心跳加速了。

他死死地盯着远方，看着风雪中渐渐出现的身影。

最先出现的是前锋骑兵，然后是步兵，最后是——

顾放。

他骑在马上，浑身是血，但腰杆挺得笔直。

萧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飞快地跑下城墙，冲出城门。

“顾放——！”

顾放看到萧衍冲出来，愣了一下，然后翻身下马。

“殿下，臣回来了。”

萧衍冲到他的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你受伤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这些血是敌人的。”

萧衍看着他，忽然伸出手，一拳捶在他的胸口。

“你吓死本宫了！”

顾放被捶得往后退了一步，但笑了。

“殿下，臣说了，不会死。”

“你说了不算！”萧衍的眼眶红红的，“本宫说了才算！”

顾放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殿下，臣错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萧衍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顾放，你下次再这样，本宫就把你锁在东宫里，哪儿都不许去。”

顾放笑了，用没受伤的手臂回抱住他。

“好，臣哪儿都不去。”

两人在雪地里抱了很久。

久到周猛和韩忠都尴尬地转过了身。

“咳咳，”周猛咳嗽了一声，“将军，殿下，那个……阵亡的兄弟们的遗体带回来了。”

顾放松开萧衍，表情严肃起来。

“好好安葬。我要亲自给他们写悼词。

“是。”

京城，东宫。

沈砚已经出发去北境了。

李德全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对着满桌子的奏折发呆。

“唉，”他叹了口气，“殿下在北境，沈大人也去北境了。这朝政，就老奴一个人看着？”

他拿起一本奏折，看了看，又放下了。

“看不懂。”

又拿起一本，又放下了。

“还是看不懂。”

李德全绝望地趴在桌子上。

“顾将军啊顾将军，您快点打完仗回来吧。您再不回来，老奴就要被这些奏折折磨死了。”

北境，军营。

当天晚上，顾放坐在帅帐里，给阵亡的士兵们写悼词。

他写了一封又一封，每一封都写得很认真。

萧衍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殿下，”顾放忽然开口，“您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

“本宫不知道。但本宫知道，他们会希望活着的人好好活着。”

顾放放下笔，看着他。

“殿下，臣前世死的时候，您难过吗？”

萧衍的眼神暗了一下

“本宫哭了三天。”

顾放的心里一紧。

“三天？”

“三天。不上朝，不见人，不吃东西。就在御书房里，坐着。

顾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后来本宫想，你肯定不希望本宫这样。”萧衍的声音很轻，“所以本宫就不哭了。本宫好好当皇帝，好好治理国家。因为那是你希望看到的。”

顾放的眼眶红了。“殿下——”

“顾放，”萧衍打断他，“这一世，你不许比本宫先死。”

顾放愣了一下：“那要是您比臣先死呢？”

“那本宫就在下面等你。”

“殿下，您不要说这种话——”

“本宫说的是真心话。”萧衍看着他，“两辈子了，本宫只想跟你在一起。不管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