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63)
“赵崇安那老狐狸,不会只留一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霍无咎偏头看他,“殿下这几天没睡好,眼下都有乌青了。”
他抬起手,拇指在萧长宁眼下轻轻蹭了一下。
萧长宁没躲。
“明天大典,你也得当心。”
霍无咎收回手。
“臣这条命,早就是殿下的了。阎王爷来收,也得问问殿下答不答应。”
雪越下越大。
***
次日。
冬至,天坛。
百官肃立,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皇帝乘龙辇驾临,端坐于正位。
萧长宁坐在皇帝下首,一袭紫袍,神色冷淡。
赵崇安和萧长渊站在文武百官最前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吉时已到。
礼官高唱:“主祭就位——”
鼓乐齐鸣。
霍无咎一身九章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沿着汉白玉台阶,拾级而上。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繁复的衣袍拖在石阶上。风停了。
萧长渊冷眼看着,暗自咬牙。
走到祭台中央,霍无咎转身,面朝群臣。
礼官捧上祭文。
这祭文长达千字,全是晦涩难懂的骈文。
霍无咎接过祭文,看也没看,直接扔进了一旁的铜鼎里。
群臣哗然。
赵崇安按捺不住,出列高呼:“皇上!霍无咎烧毁祭文,大不敬!”
皇帝眯起眼,没说话。
霍无咎站在高台上,声音穿透寒风,响彻天坛。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我大运将士,以血肉筑长城,保家卫国。今日祭天,不念酸文假醋。臣霍无咎,代天子,敬天地,敬英灵!”
他拔出腰间佩刀。
“第一杯酒,敬战死沙场的十万北境军!”
他端起酒樽,将酒水洒在祭台上。
“第二杯酒,敬大运百年基业,万世太平!”
又是一杯酒落地。
“第三杯酒,敬当今圣上,龙体安康!”
三杯酒敬完,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准备看他笑话的文臣,被这股气势震慑,谁也不敢出声。
赵崇安死死捏住袖口。
礼官擦着汗,继续高唱:“献祭——”
光禄寺的官员牵着祭祀用的三牲走上祭台。
黑牛喘着粗气,四蹄在地上刨动,眼珠赤红。
萧长渊冷笑一声。
药效发作了。
黑牛发出一声狂吼,挣脱了缰绳,低着头,朝霍无咎直冲过去!
“护驾!”有人惊呼。
御林军纷纷拔刀,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皇帝猛地站起身。
萧长宁抓紧了椅子的扶手。
黑牛来势汹汹,蹄声如雷。
霍无咎站在原地,没有退避。
他迎着黑牛冲上去,双手精准地握住了牛角。
人与牛在祭台上相撞!
霍无咎双臂筋肉虬结,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硬生生逼停了那头几百斤重的疯牛。
牛蹄在汉白玉地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给老子趴下!”
霍无咎大喝一声,腰腹发力,双臂猛地一拧。
黑牛发出一声悲鸣,砸在地上,激起半人高的尘土。
霍无咎一脚踩在牛头上,拔出佩刀,刀尖抵着牛的咽喉。
四周死一般寂静。
唯有寒风卷过旌旗的猎猎声。
徒手搏疯牛,这是何等悍勇。
霍无咎没有杀牛。他收起刀,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光禄寺卿。
“这牛性子烈,适合做烤肉。等祭天结束,拉回左卫营给兄弟们加餐。”
光禄寺卿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汉白玉砖上,砸出血印。
赵崇安的手在袖子里握成拳。
萧长渊脸上的皮肉微微抽搐。
皇帝大笑出声。
“好!天降神力,此乃吉兆!镇国将军,当赏!”
***
回宫的马车上。
萧长宁靠在软垫上,看着坐在对面的霍无咎。
霍无咎已经脱了那身繁复的法服,换回了常服。他正低头揉着手腕,手背上有一道被牛角擦伤的红痕。
萧长宁从暗格里拿出一个瓷瓶,扔过去。
“擦上。”
霍无咎接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是上好的金疮药。
他把药瓶递回去。
“臣手笨,够不着。殿下帮忙?”
萧长宁看着他。
霍无咎大剌剌地把手伸过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萧长宁倒出一点药膏,抹在指腹上,抓住他的手腕,将药膏涂在伤处。
药膏清凉,萧长宁的指尖微凉。
霍无咎盯着他垂下的眼睫。
“殿下今天在祭台上,是不是担心臣被牛撞死?”
萧长宁手下用力按了一下伤口。
霍无咎嘶了一声,却没抽回手。
“祸害遗千年。那头牛撞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