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他接手了第一个正式转介的病人。

病人是刘主任转过来的——社交焦虑障碍，高中男生，之前换过两个咨询师都脱落了。刘主任说你先试试。

男生第三次咨询结束时没有脱落。

第四次咨询结束时，主动问林见下周几号。

刘主任在第五周把林见叫到办公室。

“你的助理岗位到此为止。下周一转咨询岗，正式接诊。执业资格考试我给你写推荐信，走社会人员报考通道——你有非心理学本科学历，但有机构推荐信和工作经历证明，可以报考。”

“谢谢刘主任。”

“你不用谢我。你做了五年临床——我不问你在哪做的。但你在诊室里跟病人说话的时候，不是助理的水平，也不是实习生的水平。我不知道你那张金融文凭是怎么回事，但你的病人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能好。”

林见站起来，对刘主任鞠了一躬。

当晚陆厌宁回到家，发现餐桌上多了一盘糖醋排骨。

不是川味也不是山楂味，是新的配方。

“今天什么日子。”

“转正了。不是助理了——咨询师。正式接诊。”

陆厌宁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完。

“……转正加糖醋排骨，那你以后开业了是不是得做满汉全席。”

“开业的时候请你吃面。手擀的。”

陆厌宁把筷子放下，伸手把林见的手从餐桌上拉过来攥在掌心里。

林见低头看着陆厌宁攥着自己的那只手。

“以前学的东西都没有白费。所有的东西都在我脑子里。系统能给我身份，但给不了专业。专业是我自己的。”

“以后你的阳光心理诊所开了——”

“我自己当老板。”

“嗯。我给你煮饭。”

“你会煮饭了。”

“会。水米比例不按白线也能煮好。”

老周在旁边收拾碗筷，在记事本上写了一行字：“小先生转正了。从助理变成咨询师，只用了五周。少爷说以后要给他煮饭。”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诊所那边来了个新助理。

小伙子刚从医学院毕业，二十五岁，做事勤快，说话有礼貌。

林见带他熟悉档案室的时候，跟他聊了大概十几分钟。

交代了几种常用量表怎么归档、病人隐私数据怎么加密。

从诊所出来，阿成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林见上车之后，陆厌宁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今天下班比平时晚。”

“新来了个助理，带他熟悉了一下流程。”

“男的女的。”

“男的。刚毕业。二十五。”

“不要太久。”

“我只是带他走了一遍档案室。”

“我知道。我就是说一下。”

林见把手机放下，靠在车后座上看着窗外。

阿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到了第三天晚上，林见在晚饭后给陆厌宁念书的时候发现他心不在焉。

念了两章他都没睡着，眼睛睁着，手指在林见膝盖上无意识地画圈。

林见合上书。

“你今天又在想什么。”

“你今天和那个助理说了几次话。”

“几次。正常的工作交流。”

“他是不是对你——”

“他才二十五岁。他是来上班的。我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他档案归档很快、量表分类分得很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你不要乱想。”

陆厌宁的手指停在林见膝盖上。

“……我没乱想。我就是想知道。”

“你这不是想知道。你是在排查。每次我跟别人多说几句话你就要排查一遍。老周你排查，阿成你排查，现在连新来的助理你也要排查。

你这样排查下去，我以后跟病人说话是不是也得先跟你报备——病人女性，年纪六十，诊断广泛性焦虑，咨询时间五十分钟，全程在诊室里开着监控。”

陆厌宁把手从林见膝盖上收回去，放在自己腿上。

他的表情从刚才的试探，变成了一种被戳中了什么的沉默。

“……我去洗澡。”

他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林见看着床头柜上那本合着的书，深吸了一口气。

他刚才的语气有点冲。

但他不是没耐心，是他已经连续安抚了好几天。

每次都用最轻的方式接住陆厌宁的不安，今天他自己也累了。

陆厌宁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

他没有吹，直接躺上床，脸朝着窗户那边。

林见靠在床头，没有开书。

两个人之间的被子上，隔了大概两个手掌的距离。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虫鸣从一片变成了零星的几声。

陆厌宁的手从被子那边伸过来，戳了戳林见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