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155)
小宇换上了自己挑的背带裤——他说今天要去见奶奶,要穿得好看一点。
林见蹲下来帮他把背带裤的扣子调整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要去看奶奶。”
“陆爸爸说的。他说今天带我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我问是谁,他说是你妈妈。我说那不就是我奶奶吗。”
陆厌宁站在门口看着小宇,喉结滚了一下。
“对。是你奶奶。”
老周从花园里摘了几朵栀子花,用湿纸巾包住花茎,轻轻放在一个小布袋里,递给林见。
“林先生,花摘好了。四朵——您和少爷各一朵,小宇一朵,夫人一朵。”
老周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布袋边缘轻轻颤了一下。
“周叔,您也一起去吧。您照顾了她三十年。”
老周张了张嘴,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餐桌上,点了点头。
墓地在城郊一座小山上。陆晚棠的墓碑是陆厌宁在陆远山被捕后重新修缮过的。
旧碑是陆远山当年草草立的,石料很差,碑文刻错了她名字里的一个字。
新碑是很好的花岗岩,碑文很简单——“陆晚棠之墓。子陆厌宁立。”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加的——“林见,媳。”
林见第一次看到这行字时站了很久。现在他每次来都会用指尖轻轻摸一下那个“媳”字。
小宇把一朵栀子花放在墓前,熊放在膝盖上。
“奶奶好。我叫小宇。我是陆爸爸和林爸爸的儿子。今年六岁了。这是我给你带的花,是我们家花园里种的。”
他说完之后认真鞠了一躬。
老周站在后面,把带来的供品——一碟糖醋排骨、一碗红枣粥、一杯豆浆——放在墓前。
“夫人,少爷现在过得很好。林先生每天都给他做饭,小宇很乖。我还在宅子里,身体好得很。”
陆厌宁蹲在墓前,把自己那朵栀子花放在碑前,手指在母亲的名字上轻轻划过。
“妈。我今年二十九了。以前烧的疤都好了,后背也不疼了。林见很好,小宇也很好。院子里的栀子花又开了。和你在的时候一样香。”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发抖,没有哽咽。
林见站在旁边看着他,想起第一次在地下室里蹲在他面前时,他蜷在墙角喊妈妈,嗓子是哑的。
他把自己的栀子花放在墓前,在陆厌宁旁边蹲下来。
“阿姨,我叫林见。我是陆厌宁的爱人。谢谢您当年把他塞进衣柜里。您救了您儿子的命。现在他长大了,会笑,会说谢谢,会给幼儿园的小朋友讲故事。他活得很好。您可以放心了。”
陆厌宁转过头看着他。
“你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
“你没有自己说。”
“……我在心里说了。”
小宇在旁边问了一句。
“奶奶能听到吗。”
“能听到。”
陆厌宁伸出手,把小宇从地上抱起来,让他能平视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陆晚棠穿着白色连衣裙,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小宇在照片前晃了晃小手。
“奶奶,你真好看。陆爸爸长得像你。”
陆厌宁把脸埋在小宇的头发里,闭了一下眼睛。
从墓地回家的路上,小宇在后座上睡着了。
他靠着熊,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匀。
陆厌宁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小家伙的膝盖上。
林见从副驾驶回过头,看着父子俩。
阳光从车窗外洒进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那些在黑暗中挣扎过的日子——在地下室里砸墙的夜,在雷雨夜蜷缩的凌晨,在崩溃时被陆厌宁抓着头发撞墙的傍晚,在解离发作时被他推开摔在桌角上的瞬间——全都留在了昨天。
林见伸出手,越过椅背,握住了陆厌宁搭在小宇膝盖上的那只手。
两只无名指上的白金戒圈碰到一起,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林见。”
“嗯。”
“今天回家后,我要在花园里再种一棵栀子花。给小宇种的。”
“好。以后每年都种一棵。把整个花园都种满。”
“嗯。”
车子拐进别墅前院的私家车道。
老周已经提前从另一辆车下来,开了大门,正站在厨房窗口往外看。
远远能看到他围裙口袋里记事本的边角露在外面。
今天的记录大概已经写好了。
这一天和之后的每一个普通日子,都将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