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开会连椅子都要别人摆好。现在亲自摆婚礼椅子。”

“自己的婚礼，自己摆。”

孟哲笑了笑，没有再说。

婚礼当天天气很好。

四月中旬的阳光是那种很透的淡金色，从香樟树叶间洒下来，落在白色花架上。

陆厌宁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站在花架下面。

领带是林见帮他打的，温莎结，推得很紧，角度很正。

林见从屋里走出来时，老周在花架旁边按下了唱片机的播放键。

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和陆厌宁同款不同色。

胸针是陆厌宁挑的——一枚小小的栀子花形状的白金胸针，花瓣上镶了很细的碎钻，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他沿着碎石子小径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

陆厌宁站在花架下看着他，手指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

林见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

没有神父，没有司仪。

他们不需要别人来主持这场婚礼。

陆厌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纸是皱巴巴的，折痕很深，边角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软。

他提前写了誓词。

他紧张得手心出汗，纸都揉皱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被汗水洇模糊的字迹，嘴唇抿了一下。

然后他把纸折起来放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林见的眼睛。

“我不会说好听的。但我会做到——以后所有的雷雨夜，你都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我。换我扛着你。”

台下老周第一个抹眼泪。

他站在木椅最后一排，穿着那套崭新的西装，围裙终于没系。

但口袋上还是别着那支旧圆珠笔。

孟哲坐在第一排，脸上挂着笑，眼眶微微发红。

林见的诊所同事们坐在他后面，有个女医生已经开始抽纸巾。

林见忍了一整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很安静地流下来，从眼眶边缘溢出，顺着鼻梁侧面滑到嘴角。

他用拇指把眼泪擦了，然后伸手握住陆厌宁的手。

“我不会说好听的，但我会做到——以后你需要的所有安神茶，我来煮。你需要的所有拥抱，我来给。你需要的所有时间，我等。你需要的所有安全感，我造。”

林见把戒指重新套进陆厌宁无名指上——他们交换了戒指，把天台上林见单膝跪地套上去的那枚摘下来，在花架下重新给彼此戴上。

“这枚戒指上一次是我在天台上给你戴的。当时我说——不是陆厌宁娶林见，也不是林见嫁给陆厌宁，是两个独立的成年人自愿结成终身伴侣。今天我还是这么说。你愿意吗。”

“愿意。”

陆厌宁的声音很稳。

他把戒指套进林见无名指上，拇指在戒圈上轻轻按了一下。

“现在可以吻了吗。”

“可以。”

陆厌宁低下头，吻住林见。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嘴唇碰一下就离开。

是很认真的、停留了很久的、手指托住林见后脑勺的吻。

老周在最后一排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孟哲站起来鼓掌，拍得很用力。

他旁边的诊所同事们也全站起来了。

唱片机里那首很老的爵士乐正好放完，花园里安静了一拍。

然后香樟树上的鸟叫了一声，栀子花的香气从花架上飘下来，林见在陆厌宁的嘴唇下笑了一下。

晚宴是老周操办的。

没有酒店外送，没有米其林大厨。

全是老周和林见提前两天准备好的菜——糖醋排骨做了两种口味，川味的和山楂的，并排放在长桌上。蒸饺、豆浆、凉面、清蒸鲈鱼、凉拌黄瓜。

凉拌黄瓜是陆厌宁做的。

他早上偷偷在厨房里切了一盘，醋放得比上次少，蒜末捣得很细。

他在盘子旁边贴了一张很小的便签——“我做的不太好吃。不够的请吃林见做的。”

便签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林见看到那张便签时站了好几秒，然后把它从盘子上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晚饭后，宾客散去。

孟哲在门口和林见拥抱了一下，然后拍了拍陆厌宁的肩膀。

“我回伦敦了。下次回来，你们俩得请我吃顿好的。”

“你订机票时提前说。我来订餐厅，不是米其林。”

“……你居然会开玩笑了。”

“跟他学的。”

孟哲笑了一声，上了出租车。

花园里灯光渐渐暗下来。

白色花架上的薰衣草，和白玫瑰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栀子花苗旁边，那朵第一朵开的栀子花已经谢了，花瓣落在泥土上，香气还没散。

陆厌宁和林见并肩站在花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