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141)
他们第一天去市福利院咨询时,接待的工作人员把表格递过来,目光在陆厌宁和林见之间来回扫了好几次。
“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已婚。”
陆厌宁把结婚证放在桌上,语气和平时在董事会上做陈述时一模一样。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看结婚证上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两个男人。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同性伴侣领养,审批流程比普通夫妻更长。需要家访、心理评估、经济审查、社会适应评估。你们需要提供过去三年的纳税记录、房产证明、工作单位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还需要两位以上的社会关系人出具推荐信。这是材料清单。”
她推过来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十几个条目。
陆厌宁接过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眉头微微拧起来。
“心理评估可以在我先生的诊所做。他是持证心理医生。”
林见在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陆厌宁的膝盖,示意他语气别太硬。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在电脑上又敲了几个字。
“下周三第一次家访。社工姓王,会提前跟你们联系。”
第一次家访在周三上午。
王社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短发,戴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她在别墅里转了一圈,看了厨房、花园、客厅,在儿童房门口停了一下。
“这间现在还是杂物间。”
“已经在清理了。这周开始改造。”
林见把儿童房的门推开,里面确实还堆着一些老家具。
但他提前准备好了改造方案——一张手绘的平面图,上面标注了床的位置、书桌的位置、玩具收纳区的位置。
窗户采光最好的位置标注了“阅读角”。
王社工点了点头,在评估表的“居住环境”一栏打了个勾。
第二次家访,王社工问了林见很多问题。
“你作为心理医生,对自己的育儿理念有什么概括。”
“尊重儿童发展阶段,不拔苗助长。创伤背景的孩子需要的是安全感,不是管教。家庭应该是一个安全的基地,不是另一个需要适应的高压环境。”
“如果你的孩子跟你的伴侣产生冲突——”
“我们会先让彼此冷静,然后在家庭会议上各自表达。不是谁说了算,是一起谈。”
王社工在“教育理念”一栏打了个勾。
第三次家访,问题问到了陆厌宁身上。
王社工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笔,目光从镜片后面看向陆厌宁。
“陆先生,你为什么要领养孩子。”
陆厌宁的表情没有变,但林见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蜷了一下。
“因为我想。”
“能不能具体一点。”
“我小时候没有家。后来有了。现在我想给一个同样没有家的孩子一个家。”
王社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然后她继续问。
“你的个人情绪管理方面,有没有需要特别说明的情况。”
陆厌宁的手指在膝盖上蜷得更紧了。
林见在桌子底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用力地捏了一下。
别炸,我在。
陆厌宁的手指在林见掌心里松开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以前有创伤后应激障碍。间歇性暴怒发作。已经在林医生的诊所完成了全程治疗。结案评估报告在档案袋里——PTSD完全缓解,情绪调控功能恢复正常。”
王社工低头翻了翻档案袋里的文件。
“这份评估报告是林见写的。”
“是我写的。我是他的心理医生,也是他的丈夫。这份报告依据的是标准化量表和行为观察数据,不是主观判断。”
林见把两个人的资产证明、林见的执业资格证书、诊所营业执照、基金会注册文件全部摊在茶几上。
“我们愿意接受任何第三方的独立评估。您可以把这些材料带回复审。”
王社工推了推眼镜,把材料收进公文包。
她在评估表上打了个“良好”。
社工离开后,陆厌宁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林见把茶几上的文件一份一份收回档案袋里。
“你刚才差点炸。”
“……没有。”
“你手指都掐白了。”
“她问我情绪管理的时候。我觉得她在审我。”
“她就是在审你。这是她的工作。她需要确认把孩子交给我们是安全的,不是送进一个火坑。她问得越细,说明她越认真。”
陆厌宁转过头看林见。
林见把档案袋封好,放在茶几上。
“下次她再来家访,你的回答可以再加一句——我先生是心理医生,他每天都在帮我成为更好的人。如果你觉得我现在的状态还不够,我们可以继续接受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