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23)
“姜。”
老周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生姜。
林见把姜洗干净,切掉皮,用磨姜器磨出姜汁。
他的动作很快,姜汁和姜渣在磨姜器上分离开,姜汁盛在小碗里,姜渣没有浪费,放在纱布里挤出最后的汁水。
然后用温水把山楂干泡开,泡软的切片放进小锅里加水煮沸,转小火把山楂水熬出来。
老周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开口:“林先生,您这个做法——”
“腌肉不放料酒,放黄酒加姜汁。糖醋汁不用番茄酱,用山楂水。”
林见一边调火候一边回答。
“黄酒不能多,多了夺味。姜汁要现磨的,隔夜的不能用。”
老周愣住了:“这是夫人——”
“您上次告诉我的。”
林见把排骨焯好水,沥干,用黄酒和姜汁抓匀腌制。
“您说糖醋排骨的做法是陆家祖上传下来的,夫人改良过。腌肉用黄酒加姜汁,糖醋汁用山楂水。您说这些的时候,我记得您用了八个字——黄酒不能多,多了夺味。姜汁要现磨的。”
“林先生,您记性也太好了。”
“记病例练出来的。病人的既往史、用药禁忌、过敏原,记错一个都会出问题。食材也是一样。”
林见把腌好的排骨放一边,开始处理青菜。
小白菜掰开洗净,沥干水分。蒜拍碎切末,干辣椒剪成小段。
酸辣汤的配料也备好了:豆腐切细丝,木耳切丝,鸡蛋打散,醋和胡椒粉的比例在心里默了一遍。
老周在旁边削土豆皮,时不时抬头看林见一眼。
他发现这个年轻人做饭的时候表情很专注,不说话,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含糊。
热油、下料、翻锅,每一步之间的衔接没有犹豫。
糖醋排骨下锅油炸的时候,林见用筷子一块一块地把排骨夹进油锅里,避免粘连。
炸到表面金黄捞出来控油,另起锅下调好的山楂糖醋汁,大火烧开转小火收汁,把炸好的排骨倒进去翻炒。
每块排骨都裹满了酱汁,颜色是深琥珀色的,表面发亮。
糖醋的酸甜味从厨房飘出去,穿过走廊,飘进了客厅。
老周抽了抽鼻子,道:“就是这个味。三十年没闻到过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哽。
林见把糖醋排骨装盘,撒上白芝麻。
接着炒青菜,大火快炒,断生就出锅,菜叶还是脆的。
酸辣汤最后做,水烧开下豆腐丝和木耳丝,勾薄芡,淋蛋花,关火之后才放醋和胡椒粉。
三菜一汤端上餐桌,白米饭盛了两碗。
糖醋排骨摆在正中间。
老周去客厅请陆厌宁吃饭的时候,林见站在餐桌旁边把筷子摆好。
两双筷子,放在各自的碗上,位置对称。
陆厌宁走进餐厅的时候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他看着满桌的菜,表情不是惊喜,不是感动。
是警觉。
那种林见已经在他脸上见过好几次的警觉——面对一件他不能立刻归类的事情时,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怀疑。
他走到餐桌前,没有坐下:“什么意思。”
“晚饭。”
“为什么做这些。”
“你今天遵守了第一条规则。这是奖励。”
陆厌宁低头看着那盘糖醋排骨。
琥珀色的酱汁裹着每一块排骨,表面反着暖黄色的灯光,芝麻粒嵌在酱汁里。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奖励。”
他重复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品尝一种他不认识的味道。
“正强化。行为主义心理学的基础原理。当个体做出正确的行为之后,给予即时奖励,可以增加该行为在未来重复发生的概率。”
林见把筷子递给他。
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厌宁接过筷子。
他在餐桌前坐了下来——不是他平时那种随时准备起身的坐姿,是整个后背都靠在了椅背上。
他夹了一块排骨。
筷子夹起来的时候酱汁拉了一根很细的丝,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把排骨送进嘴里。
咀嚼的第一下,他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慢慢停下来的那种停,是整个人僵了一瞬间的那种停。
嘴里的动作完全静止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变了。
不是剧烈的变化,是那种从很深的地方往外翻涌的变化。
眉头没有皱,但眉心在微微发颤。
他低头继续嚼,第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夹了第二块。
咀嚼的速度越来越快。
筷子碰碗的频率越来越密。
他的吃相和他之前几天的样子判若两人——不是狼吞虎咽,是停不下来。
那种停不下来不是胃口好,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突然被释放了,他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