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37)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老周还在楼下。
厨房的水龙头还是关着的。
不知过了多久。
陆厌宁的肩膀慢慢停了下来,不再剧烈耸动了。
但他的额头还抵在林见肩窝里,呼吸还很粗重,偶尔夹杂一声控制不住的抽气。
他的手还攥着林见的衬衫。
林见的衣领已经全湿了,领口边缘被泪水和汗浸得发软。
他的左肩被陆厌宁的额头压得有点酸,但他没有换姿势。
“你妈妈以前也这样抱过你。”
林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时候你还小,被吓到了或者摔了跤,她会把你抱在怀里,拍你的背,跟你说没关系,妈妈在。后来没有人这样对你了。不是你推开了所有人,是来的人没有一个人这样抱过你。”
陆厌宁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在林见后背上又收紧了一下。
“以后你难受的时候,不用躲到地下室。你可以来找我。不会说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哭完了我给你熬粥。你想说话我就听,不想说话我就坐在这。你不用一个人待着。”
林见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这话我以前跟我所有的创伤病人都说过。但对你说的时候,不是治疗。”
陆厌宁的头从林见肩窝里抬起来一点。
他的脸还是埋在阴影里,林见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他的声音沙哑极了。
“……那是什么。”
“是什么你自己知道。”
陆厌宁不说话了。
他把脸重新埋进林见肩窝,但这次他没有哭。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林见的肩膀,手攥着他的衬衫。
他的后背在林见手掌下终于不再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见感觉到攥着自己衬衫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陆厌宁没有立刻离开他的肩膀,而是停了几秒,才慢慢直起身。
他别开头,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擦了一下。
鼻音还是很重,眼睛还是很红。
但表情已经不再是林见刚推门时那种崩溃的扭曲了。
“——你衣服湿了。”
陆厌宁的声音又闷又哑。
林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衣领,湿了一大片。
“没关系。换一件就行。”
他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发出两声脆响。
然后把床头柜上的空碗拿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陆厌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见。”
林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下次——不要说‘不是治疗’。”
林见站在门口,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好。下次不说。”
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空碗和碗底那道被磕出来的裂纹。
然后他下楼去厨房了。
第19章 管家看到的奇迹
林见下楼之后,老周正在厨房里擦灶台。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中。
林见的衬衫领口湿了一大片,肩膀位置的布料皱巴巴的,上面还残留着被手指长时间攥紧后形成的放射性褶痕。
左肩那片湿痕不是水——水的蒸发速度快,不会在棉布上留下那么明显的边界线。
老周在陆家干了三十年,他认得那种痕迹。
“林先生,少爷他——”
“没事了。哭了一场,现在应该睡着了。”
林见把空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碗底那道裂纹。
他说话的语气和平常一样,不疾不徐,像是在汇报一项已经完成的日常工作。
老周把抹布放在台面上,两只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
“您说少爷哭了?”
“对。”
“少爷上一次哭——我想想——夫人走的时候他哭了几天几夜,嗓子都哭哑了。后来就没再见他哭过。挨打不哭,生病不哭,被陆远山指着鼻子骂野种的时候也不哭。二十三年了,我都以为他不会哭了。”
老周的声音抖了一下。
“我上去看看他。”
林见没有拦。
老周上楼的动作很轻,轻到楼梯上没有发出一声完整的脚步声。
他走到陆厌宁卧室门口时,发现门没有关严。
不是林见走的时候忘了关,是陆厌宁自己把门重新打开了一条缝——大概是他刚才下来之后发生的事。
老周把眼睛凑到门缝上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
陆厌宁没有在床上睡。
他蜷在床和床头柜之间的那个角落里,后背靠着墙,膝盖半蜷着。
他的头歪在林见刚才蹲过的位置旁边,脸朝着门的方向。
呼吸平稳,眉头完全舒展,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不是微笑,是睡着了之后面部肌肉自然松弛、嘴角不自觉上翘的那种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