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4)
陆厌宁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
是一种林见暂时读不懂的表情。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认知体系里,被敲开了一道裂缝。
他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你叫什么。”
林见愣了一下。
他在这栋宅子里被关了三个月,这个人问他叫什么。
三个月来,陆厌宁大概从来没问过原主的名字。
“林见。”
“林见。”陆厌宁重复了一遍。
他的发音很慢,像在咬每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没有关门。
没有说“待在这里不准动”。
没有威胁。
只是走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见站在原地,等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慢慢蹲了下来。
他把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来。
他的手指在发抖。
刚才那几分钟里,他的心脏一直跳得很快,后背的冷汗干了又湿。
但他的专业素养撑住了他的表情和声音。
这招叫“逆向回应”——当对方预期你会恐惧逃跑时,你给出的是冷静和关心,对方的行为脚本就会被打乱。
打乱之后,才有重新建立关系的可能性。
但对于陆厌宁这种人来说,打乱脚本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让他发现,这个新脚本比旧的好用。
第二步需要时间。
林见站起来,把医药箱放回抽屉里,然后走到落地窗前。
他拉开窗帘的一条缝。
外面是一个很大的花园,远处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几棵他不认识的树,更远的地方是围墙。
围墙很高。
林见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帘拉上了。
他没有打算逃。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脑子里那个系统刚才说了——主线任务,救赎目标人物陆厌宁,进度0%。
他前世做心理医生,接了七年的病人,从来没见过进度0%的病人。
但他知道一件事。
0%意味着他刚才做的那些——夺鞭子、清创、裹纱布、说“你需要喝水”——只是进门的钥匙。
门后面是什么,他还没有看到。
第3章 暴怒后的强撑
陆厌宁走出那扇门之后,林见一个人站在卧室里,做了三次深呼吸。
第一次,吸到一半卡住了,因为他的胸腔还处于应激状态。
第二次,完整吸进来,呼出去,手指的颤抖从指尖退到了指根。
第三次,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鞭子,用拇指擦掉鞭梢沾着的血渍,把它放在柜上。
然后他在床沿坐了下来。
他需要理清刚才发生的事。
陆厌宁走了,没有关门,没有放狠话,走之前甚至还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这是好事。
但这只是第一步。
从心理治疗的角度来说,刚才那一轮互动的本质是“打破防御机制”——他用意料之外的温和回应,让陆厌宁的暴怒暂时失去了着力点。
但防御机制不会因为一次突破就消失。
它会反弹。
林见想到这里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远去的,是折返的。
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步伐比刚才更快更重。
林见抬起头。
门框里重新出现了陆厌宁的身影。
他的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上,露出林见刚才没注意到的东西——前臂内侧有两条旧伤疤,不是刀伤,更像是烧伤后植皮留下的边缘痕迹。
他的脸还是苍白的,但眼睛里的血丝比刚才更密了。
刚才他离开的那几分钟里,没有去喝水,没有去吃饭。
他在走廊里转了转,然后想清楚了——他不接受刚才那个局面。
他不能接受自己被夺了鞭子、被清理了伤口、被一个他关了三个月的人用那种语气说话。
林见从他的瞳孔收缩速度和呼吸频率判断,肾上腺素正在他体内第二次飙升。
“你刚才叫我走,我就走了。”陆厌宁走进房间,声音压低了一个调。
他停在离林见两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坐在床沿上的人:“你是觉得,现在你说了算?”
林见没有站起来。
他仰着头看陆厌宁,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不是挑衅的平静,也不是刻意的讨好,就是那种在诊室里面,对情绪激动的来访者时惯常的、不带攻击性的平静。
“我没有觉得我说了算。”
“那你凭什么命令我?”
林见注意到他用的是“命令”这个词。
一个掌控欲极强、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会把任何带有引导性的陈述都解读为命令。
这是认知偏差的一种——叫做“敌意归因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