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48)
林见没有去掰他的手。
他在床边坐下来,让陆厌宁枕着自己的腿,然后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从后颈到肩胛骨,再回来。
节奏很慢,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一样。
他已经累到几乎没有力气了。
手臂上的抓痕还在往外渗血,嗓子已经完全哑到了发不出声的地步。
但他用气声哼起了一段旋律。
不是陆厌宁听过的曲子。
没有歌词,没有固定的曲调,只是气声哼出来的、重复的、平稳的音符。
和林见拍他后背的节奏合在一起。
前世在精神卫生中心,他带过一个八岁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小患者。
那个孩子每天晚上都从噩梦里惊醒,大哭大闹。
林见发现只有哼这段旋律、能让他安静下来。
这是他自己编的,没有名字,没有谱子,只有一个功能——告诉听的人:现在有人醒着,你可以睡。
陆厌宁在这段简陋的气声旋律里、闭上了眼睛。
他攥着林见衬衫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手掌摊在枕头上。
呼吸渐渐变深、变匀、变慢。
从每分钟二十次降到十五次,再降到十二次。
眉头没有完全舒展,但之前那种紧锁的痉挛已经消失了。
林见低头看着他的脸。
确认他进入稳定睡眠之后,才把最后一点力气收回来,靠在床头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老周在门外守了整夜。
他从林见把陆厌宁扶回卧室开始,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走廊里。
他身上穿着那件旧毛呢外套,膝盖上放着那个记事本。
他每隔十分钟站起来一次,从门缝里往里看一眼。
第一次看——少爷枕在林先生腿上,林先生在拍他的背。
第二次看——少爷的手指松开了,林先生的哼声还在继续。
第三次看——少爷睡着了。林先生靠在床头板上,也闭上了眼睛。
第四次看——两个人都睡着了。林先生的手还搭在少爷后背上。
凌晨四点半,老周最后一次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门关到只剩一条缝。
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记事本上自己几个小时前写下的那行字——“少爷今晚没去地下室。”
他把这一行划掉,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少爷今晚在客厅里撑过了雷雨。林先生陪他撑的。”
写完他把记事本合上,红着眼眶回了自己房间。
第26章 雷雨夜的次日
林见在晨光里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还靠在陆厌宁的床头板上,脖子歪向左边,姿势别扭得像是被人用胶水粘在了木头上。
后颈僵硬得一动就疼。
他慢慢把脖子正过来,颈椎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弹响。
陆厌宁还在睡。
他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林见腿上移到了枕头上,侧身蜷着,脸朝向林见的方向。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匀,被子盖到肩膀,左手搭在枕头边缘,手指半蜷着。
昨晚他攥林见衬衫时,那个发白的指节现在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林见低头看了他几秒。
确认他的呼吸频率正常、面色正常、手指没有抽搐之后,才撑着床沿站起来。
膝盖上的淤青,从昨晚的钝痛变成了今天的刺痛。
他撩起裤腿看了一眼——膝盖外侧一片青紫,中间泛着深紫色的淤点,面积大概半个手掌大。
茶几边缘磕的。
他放下裤腿,光着脚走出卧室。
他脚上没穿拖鞋——昨晚把陆厌宁从客厅拖上二楼的时候、拖鞋掉在了楼梯上,后来忘了捡。
回到小客房,他对着镜子检查手臂上的抓痕。
左手前臂内侧那道最深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但没有感染的迹象。
其余几道抓痕比较浅,只是破了表皮,用碘伏涂一遍就行。
他洗完脸换好衣服,把医药箱里的碘伏和纱布拿出来,给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
左臂涂了碘伏,没包扎,晾着。
膝盖喷了活血化瘀的喷雾,裤腿放下来遮住了。
然后他下楼去做早餐。
老周已经在厨房里了。
他正在打豆浆,看到林见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见左臂那些抓痕上。
“林先生,您的手——”
“没事。昨晚发作的时候抓的。表皮伤,已经不流血了。”
林见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昨天剩的肉末,语气和平时报天气预报一样。
“今天早上做肉末蒸蛋羹,配豆浆和全麦面包。昨晚他体力消耗太大,需要补蛋白质。”
老周站在豆浆机旁边,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想说什么,但林见已经在洗菜切肉了,动作一如既往地利索,没有给老周留出插话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