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张开手臂。

不是夸张的张开，是自然地、像在医院里给病人做检查前说“来，我听听你的呼吸”时那样，双臂微张，手掌朝外。

陆厌宁看着他的手，犹豫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往前挪了半寸，上半身微微前倾，额头抵在林见胸口上。

林见把手合拢，左手搭在他后背上，右手托住他的后脑勺。

“今天发生的事——你上午开会的时候阿成说你拍了桌子，但没摔东西。”

“……提案太烂。”

“提案烂是该拍桌子。拍完没把气撒在别人身上，这就是进步。”

陆厌宁没有说话，但他的额头往林见胸口上蹭了一下。

大概过了两分钟，林见松开手，把陆厌宁轻轻推回床垫上，拉好被子，调暗台灯，走了出去。

第四天晚上，林见念完书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陆厌宁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拉住了他的衣角。

就拉了一小片棉布，三根手指捏着，力道不大，但没有松。

林见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重新坐下来，把手臂张开。

陆厌宁靠过来的时候没有再犹豫那三秒。

第七天晚上，陆厌宁在林见念完书后没有拉他的衣角。

他直接伸手拽住了林见的袖子，把他从椅子上拽到床沿上坐着，然后侧身把额头抵在林见肩膀上。

动作比前几天流畅了很多，不再有那种“我在做什么”的犹豫。

但他说的话还是硬邦邦的。

“……今天有人来公司谈收购。我没同意。”

“然后呢。”

“然后他走的时候我让阿成送他。没让他在门口打车。”

林见把手放在陆厌宁后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你以前会怎么做。”

“……让他自己走。”

“进步了。”

陆厌宁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在林见肩窝里明显变深了。

第十天晚上，拥抱的时间从两分钟延长到了五分钟。

林见念完书，陆厌宁没有等到他主动张开手臂，就把自己的头靠了过来。

他侧躺在床垫上，头枕着林见的膝盖，脸朝外侧，呼吸喷在林见手腕内侧。

林见左手拿着书在看，右手搭在陆厌宁的肩膀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睡衣的领口边缘。

陆厌宁的手指在林见的小腿上轻轻划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他的眼睛闭着，呼吸也很匀，像是快睡着了手不自觉动了一下。

林见没有动。

第十五天晚上，拥抱的时间延长到了将近二十分钟。

林见念完书，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陆厌宁就从背后把他拽住了。

不是拽衣角，是整条手臂从后面伸过来，圈住林见的腰，把人往床垫上拖了半寸。

林见的后背撞在陆厌宁的胸口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不快，很稳，每分钟大概七十次。

和第一次在客厅里对峙时那种一百三以上的暴烈判若两人。

“今天不念了？”

“念完了。两章。”

“……再待一会儿。”

林见没有说“这个姿势我脖子很酸”。

他往后靠了靠，把体重分了一部分在陆厌宁身上，让他感觉到自己是真的在“待”，不是勉强。

陆厌宁的下巴抵在林见头顶上，呼吸穿过他的发丝。

然后他把脸往下移了一点，鼻尖蹭过林见的耳廓，嘴唇在耳垂边缘擦过。

不是吻。

是呼吸和皮肤之间的那道边界被短暂地模糊了。

林见的心脏在胸腔里多跳了一拍。

他没有转头，没有回应，也没有躲开。

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转头，陆厌宁会立刻松开手，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把拥抱时间缩短回两分钟。

有些边界不能从治疗师这边推，只能等病人自己走。

第20天晚上，拥抱时间超过了半小时。

林见念完书，陆厌宁自然而然地靠过来。

他的头枕在林见大腿上，脸朝上，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林见低头看了他一眼。

陆厌宁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深长。

他的手搭在林见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腿的布料。

林见把书放在旁边，把手覆在陆厌宁的手背上。

陆厌宁的手指立刻反扣上来，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叉。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了无数次。

林见低头看着两人交扣的手指，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已经分不清这个每天睡前半小时的拥抱，究竟是治疗手段，还是他自己也在期待。

从专业角度说，这仍然是“安抚性触摸”——通过稳定的躯体接触来降低皮质醇、提升催产素、重建安全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