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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治疗(69)

作者:一灵独耀 阅读记录

他犯的是职业伦理层面的忌讳。

治疗关系中的依恋是危险的,尤其是当病人对医生产生依赖时。

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本身就容易对安全基地产生过度依恋,因为他们的内在安全感,从来没有建立起来过。

当医生成为那个安全基地时,病人会把所有对安全的需求,都投射在医生身上。

这种投射如果处理不当,会让病人变得更加脆弱——一旦医生离开,创伤会加倍反噬。

职业伦理课上的标准答案是:如果你发现自己对来访者、产生了超出治疗关系之外的情感,你有两个选择——终止治疗关系,把他转介给其他心理医生;

或者终止职业身份,选择作为普通人进入他的生活。

不能再既是医生又是爱人。

两个角色不能同时成立。

林见把手臂搭在眼睛上。

他现在已经没有条件做第一个选择了。

转介给谁?这个世界里他没有认识的同行,没有可信任的转介网络。

就算有,陆厌宁也不会接受另一个医生。

他不是随便谁都能靠近的。

他花了整整五周时间,从夺鞭子到缝伤口,从地下室到雷雨夜,从针灸到睡前故事,从拥抱到那碗红枣粥,才让这个人在他面前把攥了二十三年的拳头松开。

换一个人,陆厌宁连门都不会开。

所以第一个选项不存在。

他只能选第二个。

终止职业身份,作为普通人进入他的生活。

但他连能不能留在这个世界都不知道。

林见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他想起前世伦理课上导师说的一句话:“伦理守则是为了保护来访者,也为了保护你。但当你在凌晨三点还在想那个人的时候,你就不是在想伦理问题了。你是在想他。”

当时他坐在阶梯教室第三排,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边缘的空白处,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现在那个问号变成了句号。

他不是在想伦理问题。

他是在想陆厌宁。

想陆厌宁在地下室里蜷在墙角的样子,睡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后背全是旧伤疤,手指在水泥地上抓得满手是血,嘴里反复喊着“妈妈”。

想他在床上侧躺时把脸埋在自己腿上的样子,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动,呼吸很匀很轻,手指穿过自己指缝扣得很紧。

想他听完妈妈最后那句话之后,把脸埋在自己肩窝里、肩膀无声耸动的样子。

想他枕在自己腿上睡着时眉头完全舒展、嘴角微弯的样子。

想他在沈明修面前把自己拉到身后、手攥着自己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疼了骨头的那个瞬间。

想他刚才在昏暗的床头灯光里问“那时候你还在不在”时声音里那种被压得很深很深的恐惧。

林见把枕头从脸下面抽出来,翻了个面。

枕套是凉的,贴在额头上有一点降温的作用。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不是失眠。

是正在做一个决定。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黑暗里打了几行字。

“系统任务查询。宿主是否可以主动放弃原世界居留权,选择永久留在这个世界?任务完成后是否存在强制传送机制?宿主意愿在去留决定中占比多少?”

他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几秒。

发送键还没有按下去。

不是不敢问,是他怕问了之后系统给出的答案不是他能接受的。

如果系统说“任务完成后强制传送,去留不取决于宿主意愿”,那他怎么办。

告诉陆厌宁吗。

告诉他“我可能到某一天会突然消失,身体还在这张床上但人已经不在了”。

陆厌宁会怎么样。

他好不容易学会把手松开不攥拳了,好不容易学会在雷雨夜不去地下室了,好不容易学会在害怕的时候,主动把手指穿过别人指缝。

如果告诉他这一切可能都会被收回——

林见把手机屏幕锁了,放在床头柜上。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帘缝隙里那道银白色的月光慢慢移到了墙角。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个,在专业意义上完全错误的决定。

错误到如果被前世带教老师知道了,会被写在伦理研讨课的案例里当反面教材。

但他不在乎。

他和陆厌宁之间发生的所有事——从第一天夺鞭子到现在隔着三个门的距离各自失眠——这些事不是“治疗”两个字能概括的。

他给陆厌宁做饭,不是治疗。

他给陆厌宁缝香包,不是治疗。

他在花园里种草药的时候想到的都是这个人的失眠和噩梦,不是治疗方案里的哪一条。

他在凌晨两点在地下室里,蹲在那个蜷成团的人面前,一遍遍说“安全,我在这里”的时候,不是在执行干预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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