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的强制驯养(271)
“夫人!”王忠急得眼睛通红,死死拉着苏慕屿的胳膊不肯松手,“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丢下您!家主要是醒了看不到您,他会疯的!”
“他疯了也比死了强!”苏慕屿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王忠,你是王家的家奴,你的职责是保护家主!不是保护我!现在,带着他走!这是命令!”
追兵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他们手里明晃晃的刀光。
王忠咬着牙,知道再耽搁下去谁都走不了。
他翻身上马。
“驾!”
王忠狠狠一夹马腹,踏雪长嘶一声,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南方的黑暗中狂奔而去。
苏慕屿站在满地尸骸之中,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夜色里。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带着王砚辞走,可他连马都不会骑。
王砚辞总怕他摔着碰着,这辈子都没让他单独碰过缰绳,更别说驮着一个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人逃命了。
他只能站在这里,用自己的命,换王砚辞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他甚至在心里偷偷地想,如果王砚辞没有那么爱他就好了。
如果王砚辞不那么爱他,就不会为了他和亲生儿子反目成仇,不会落到今天这般众叛亲离、重伤濒死的地步。
如果王砚辞不那么爱他,等他死了,王砚辞还能再娶妻纳妾,再生几个孩子,带着润之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心都跟着他一起埋进了这血泥里。
他宁愿王砚辞从来没有爱过他,也不想看见那个永远挺拔如松、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为了他哭,为了他痛,为了他卑微地跪在地上,对着虚无的神佛摇尾乞怜。
王砚辞的命比他重太多了。
他是琅琊王氏百年难遇的奇才,是三军敬仰的统帅,是能撑起万里江山的男人。
而他苏慕屿,不过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累赘,是王砚辞这辈子最大、最致命的软肋。
他没有跑。
他也跑不了。
他手里没有武器,不会武功,连马都不会骑,就算拼尽全力跑,也跑不过那些训练有素的骑兵。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潮水般涌来的追兵。为首的那匹白马上,坐着一个一身鎏金铠甲的男人,正是王珩之。
王珩之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尸山血海里的苏慕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近乎癫狂的狂喜神色。
他本来只是追着王砚辞来的。他对王砚辞的感情,从来都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从他记事起,他就仰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
他冬天在雪地里练剑冻得手指溃烂,夏天在烈日下骑马晒得脱皮,拼了命地学兵法、学谋略,只为了能得到王砚辞一个赞许的眼神,一个轻轻的摸头。
可王砚辞永远都是冷的,永远都有处理不完的军务,永远都看不见他的努力,看不见他藏在眼底的渴望。
后来,苏慕屿来了。
那个什么都不会、只会黏着王砚辞撒娇的人,轻易就得到了他求了十几年都得不到的一切。
王砚辞会把他抱在腿上处理政务,会亲手给他做桃花糕,会在他受委屈的时候替他挡下所有风雨,会为了他不顾一切、背弃所有。
王珩之嫉妒得发疯。
他恨苏慕屿,恨他抢走了自己的父亲,恨他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所有偏爱。
可他又从来没有真的想过杀了王砚辞。
就算抓到他,他也只会把他软禁在最华丽的宫殿里,好酒好菜地供着,让他看着自己一统天下,让他终于能正眼看看自己,看看他王珩之也能成为一代明君。
他只是想让王砚辞低头,想让王砚辞承认,他这个儿子,并不比任何人差。
可他对苏慕屿的感情,比这还要扭曲,还要偏执。
王珩之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只记得初见那天,是江南暮春,烟雨濛濛。
十八岁的苏慕屿恰逢家乡遭了洪水,家宅田亩尽数被大水冲毁,无家可归,只能蜷在巷口檐下,替往来流离的路人代写家书糊口谋生。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短衫,身形单薄瘦弱得像株被风雨摧折的细芽,唯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盛着未被苦难磨尽的澄澈清泉。
路人语声稍重些,他便怯生生瑟缩着肩头,指尖死死攥紧磨毛的宣纸边角,露出半张苍白无措的小脸,满眼都是惶然与不安。
就是那一眼,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王珩之沉寂了十几年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