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的强制驯养(287)
王珩之猛地顿住了。
他的剑停在王砚辞的咽喉前,离那温热的皮肉只有一寸之遥。只要再往前送一点,就能刺穿他的喉咙,就能结束这一切,就能永远拥有苏慕屿,就能成为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可他再也刺不下去了。
他垂眸望着王砚辞血肉模糊的左手,望着那只常年握剑、护着家国、护着琅琊王氏、护着苏慕屿,却从来不曾温柔抚过他头顶的手。望着那只手背上狰狞的疤痕,那是当年他第一次上战场,为了救他留下的。
心底那根撑了二十余年的弦,骤然崩断。
他忽然什么都懂了。
他争江山,夺权柄,屠戮异己,不惜背叛天下、掀起战火;他囚住苏慕屿,耗尽心思打造这场盛大的婚典,偏执地要把这人绑在自己身边。
世人都说他疯魔、暴戾、野心滔天,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这一生所有的掠夺与凶狠,从来都只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
他想让王砚辞看见他。
他想让王砚辞认可他。
他想让王砚辞,哪怕只有一次,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
从记事起便是如此。
童年时他踮脚站在演武场边,看父亲一身银甲立于高台,意气风发,眼里装着家国,装着琅琊王氏的荣辱,唯独没有他这个亲生儿子。
他拼命习武,日夜苦读,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身上添了无数道伤疤,只为换来父亲一句夸奖;他学着杀伐决断,学着手握重兵,学着活成王砚辞年轻时的模样,可无论他做得多好,王砚辞永远只有一句冷淡的“尚可”“不够”。
后来父亲眼里多了一个苏慕屿。
所有的温柔、偏爱、妥帖、耐心,尽数给了那个眉眼干净的少年。他会把苏慕屿抱在膝头剥橘子,会亲手给他做桃花糕,会在他受委屈时把他护在身后,会为了他,不惜与整个天下为敌。
而他,连父亲的一丝余光,都得不到。
他怨,他恨,他偏执地和全世界较劲。可这份恨的底色,从来都是求而不得的爱。他怨的从来不是王砚辞的强大,而是王砚辞的目光,永远落不到他身上。
原来这么多年的挣扎、隐忍、疯狂、孤注一掷,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赌上了江山,赌上了性命,赌上了自己仅存的温情,到头来,换来的依旧是父亲毫不犹豫的杀意。
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他就是那个不幸的人。
童年缺失的一句夸奖、一次拥抱、一份认可,成了困住他一辈子的牢笼。
他用一辈子的时间,疯了一样去填补童年的缺憾,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只要拥有足够多的东西,就能换来父亲的回头。
可直到此刻剑锋抵在父亲的咽喉,他才血淋淋地看清一个最残忍的事实:
王砚辞从来没有爱过他。
这世间最磨人的,从来不是直白的恨意,而是无视。
无视他的存在,无视他的挣扎,无视他掏心掏肺的孺慕,连一丝心软,都吝啬给予。
“你就这么护着他?”王珩之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手里的剑抖得厉害,“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吗?我是你的儿子啊!我才是你唯一的亲生儿子!”
王砚辞没有回答。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抽出刺入掌心的长剑。
鲜血喷溅而出,洒了一地。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手一剑,裹挟着凛冽的杀意,毫不犹豫地直刺王珩之心口。
冰冷的刃尖破开大红喜服,刺入温热的血肉,穿透肋骨,狠狠钉进了跳动的心脏。
剧痛骤然席卷全身,比方才王砚辞手掌被刺穿的疼,要猛烈千万倍。
王珩之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他垂头,看着胸口汩汩涌出的鲜血染红金线绣就的龙纹,看着那把熟悉的长剑,那是他小时候偷偷拿出来玩,被王砚辞打了手心的剑。
他抬起头,撞进王砚辞那双冰封万里的眼眸。
那双眼里,只有护着苏慕屿的决绝,只有复仇的冰冷,没有半分为人父的痛惜,没有半分犹豫与不忍。
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一刻,这场父子间持续了二十余年的生死对决,分出了最残酷的胜负。
他手里紧握的长剑,“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在死寂的太和殿里,发出刺耳的回响。
他松开了所有力道,肩膀颓然垮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压抑细碎,而后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悲凉、自嘲与绝望,笑得胸腔震动,牵动伤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王砚辞的铁甲上。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混着鲜血,在他苍白的脸上划出两道狰狞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