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的强制驯养(288)
“我输了。”他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不是输在武功,不是输在兵力,是输在……我比你心软。”
第119章 王珩之死亡
这世间最残酷的博弈,从来不是武力的较量,而是人性的底线,是亲情的取舍。
世人皆知,人可以拥有无数子嗣,血脉可以绵延不绝;可一个人,一辈子只有一位生父。
弑父,是逆伦滔天的重罪,是刻在骨子里的枷锁;杀子,却是斩断羁绊的决绝,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谁更心软,谁就注定一败涂地。
他可以屠尽朝臣,屠戮万千士兵,对天下人狠戾无情,可唯独面对眼前这个生养自己的父亲,他下不了死手。
哪怕被漠视一生,哪怕满心怨恨,他骨子里那点仅存的孺慕与依恋,是他永远跨不过的软肋。
可王砚辞不一样。
在王砚辞的世界里,家国、苏慕屿、琅琊王氏的荣辱,永远排在他这个儿子之前。
为了护住心头挚爱,为了清算仇恨,他可以毫无顾忌,毫不犹豫地亲手斩杀自己的亲生骨肉,斩断这层父子羁绊,眼都不眨一下。
他终究是输了。
输在他还念着那点虚无缥缈的父子情,输在他一辈子,都在等一份永远得不到的父爱。
支撑着他最后一丝气力的信念轰然崩塌,身体失去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
沉重的身躯重重摔在冰凉坚硬的金砖地上,大红鎏金的大婚喜服铺散开来,衣料上绣着的金龙百鸟纹样,被汩汩流出的鲜血浸透、晕染,在冰冷的地面上,开出一朵极致凄美、染尽血色的曼珠沙华。
红得刺眼,艳得绝望,像他耗尽一生,终究破碎的执念。
苏慕屿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去。
他穿着和王珩之一模一样的大红喜服,裙摆扫过地上的血迹,扫过王珩之垂落在地上的指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倒在地上的人。
他的眼里只有王砚辞,只有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他直奔王砚辞,一把抓住他受伤的手,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砸在王砚辞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阿辞!你的手!”他声音颤抖,心疼得无以复加,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狰狞的伤口,又立刻缩了回来,生怕弄疼了他,“怎么伤成这样?疼不疼?我们去找太医,好不好?”
王砚辞扔掉手里的剑,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把他揽进怀里。
他低头,在苏慕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疲惫,却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我没事。”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仿佛抱着全世界,“小屿,我来接你回家了。”
苏慕屿埋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漫无边际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他终于等到了他的阿辞,终于可以回家了。
没有人注意到,地上的王珩之还没有断气。
他躺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雪从敞开的殿门飘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的眼神渐渐涣散,却依旧固执地望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个人。
他看见苏慕屿穿着和他匹配的喜服,却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他看见苏慕屿为那个男人流泪,为那个男人心疼,为那个男人慌了手脚。
他的胸口很疼,可心里更疼。
疼得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小屿……”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马上就要死了……他只是手受伤了而已……我给你准备了那么多药……在长乐宫的梳妆台里……都是最好的金疮药……你为什么……不能回头看看我呢?”
恍惚间,他看见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身影,逆着光,向他走了过来。
那身影温柔又熟悉,像极了苏慕屿。
他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脸,想要告诉她,他真的很爱她。
可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冷。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仔细一看,那哪里是苏慕屿。
那是他早逝的母亲。
母亲穿着他记忆里那件素色的襦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她蹲下身,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和泪水,声音温柔得像小时候一样:“珩儿,跟娘走。娘给你洗干净,再也没有人会欺负你了,再也没有人会不理你了。”
“娘……”王珩之笑了,笑得像个终于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眼角还挂着泪,“你终于来接我了。我好想你。”
他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太和殿里,红烛还在燃烧,喜字还贴在墙上,龙凤呈祥的喜帕掉在地上,被鲜血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