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的强制驯养(366)
偶尔,王润之会带着妻儿来看他们。看着润之沉稳干练、将王家打理得蒸蒸日上,看着他的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黄狗跑,王砚辞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遗憾,也慢慢消散了。
王砚明一生懦弱无为,却得了个安稳善终。润之一生顺遂无忧,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王家后继有人,繁荣昌盛。而他,能在迟暮之年,守着心爱的人,过这样平淡安稳的日子,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这年秋天,桂花开得格外繁盛,满院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苏慕屿靠在王砚辞的肩上,手里拿着一块刚做好的桂花糕,嘴里哼着小时候在姑苏学的童谣。
王砚辞轻轻搂着他,闻着他发间的桂花香,看着天边缓缓落下的夕阳。
风轻轻吹过,桂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落在他们的衣服上,落在静静流淌的时光里。
一辈子很长,长到他经历了无数的生离死别,扛过了无数的艰难困苦。
一辈子也很短,短到好像只是一转眼,他就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如今白发苍苍的老人。
但幸好,这一辈子,他身边始终有他。
他宠了他一辈子,也爱了他一辈子。
山河万里,岁月悠长。
最终,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归于平静,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化作云烟。
只剩下这一方小院,一树桂花,和身边相守一生的人。
此生足矣。
全文完
番外·王砚辞死亡
王砚辞六十八了。
他的身子是入秋之后垮的,像被霜打透的老桂树,枝叶一日比一日枯败。
药石早已无灵,连最精通医理的大夫都悄悄退了出去,只说让他安心待着,想吃什么便吃什么。
苏慕屿依旧每日守着他,还是被宠了一辈子的样子,会蹲在床边碎碎念,说院中的桂花今年开得晚了,说黄狗又偷了厨房的肉干,说前日早市上的糖画师傅做的龙没有上次好看。
他不说离别,也不问病情,就好像王砚辞只是生了一场普通的风寒,过几日便会好起来,依旧会牵着他的手去逛集市,依旧会把他做糊的点心吃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晚,月色极好,清辉透过窗棂,洒在素白的床帐上。
院里的老桂树终于开了,甜丝丝的香气漫进屋子,裹着微凉的夜风。
王砚辞靠在苏慕屿怀里,呼吸已经很轻很弱。
他的手还能微微动,指尖轻轻勾着苏慕屿的衣角,像个怕走丢的孩子。
苏慕屿低头,用脸颊贴着他花白的鬓发,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无数个他失眠的夜晚那样。
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王砚辞看见眼前亮起了一道极温柔的白光。
白光里站着两个人,都是他记忆里极年轻的模样。
他先认出了母亲。母亲穿着一身月白的襦裙,发髻挽得整整齐齐,眉眼温柔。
然后他看向母亲身边的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
他愣了很久,久到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快五十年了,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才刚成年。
岁月太漫长,漫长到他早已记不清父亲清晰的眉眼,只记得父亲宽厚的肩膀,记得父亲教他写字时握着他的手的温度。
此刻父亲就站在那里,穿着藏青色的长衫,身姿挺拔,对着他微微弯了弯眼,像他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时那样,轻声说:“砚辞,我们来接你了。”
母亲也伸出手,声音温柔得像水:“孩子,跟我们回家吧。”
王砚辞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桂花瓣。
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那道白光走去,脚下踩着软软的云,身后的桂花香越来越远。
他跟着父母走到小院的门口,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外是漫天的晨光。
就在这时,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他的心,他猛地回头。
他看见屋内,苏慕屿还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
他没有哭,也没有动,就那样呆呆地坐着,手里还握着他早已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
那一刻,王砚辞才骤然清醒。
他要走了。
他要离开这个他宠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的人了。
他想停下来,想跑回去,想再抱抱他,想再摸摸他的头,想再跟他说一句“暮屿,我舍不得你”。
可是他动不了。
父母的手轻轻牵着他,那道温暖的白光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点点将他往门外拉。他只能站在门口,用尽全身的力气,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苏慕屿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