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的强制驯养(367)
那一眼,装了他整整一辈子的爱与牵挂。
然后,白光彻底吞没了他。
小院里,桂花瓣簌簌落下。
苏慕屿依旧坐在那里,抱着王砚辞渐渐变冷的身体。
他知道王砚辞走了。
就在刚才,就在那阵桂花香最浓的时候,就在王砚辞的指尖最后一次轻轻勾了勾他衣角的时候。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月光冻住的雕像。窗外的乌篷船摇橹声远远传来,黄狗趴在门口,安安静静地没有叫。桂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一片,又一片,慢慢盖过了王砚辞手背上苍老的皱纹。
他被王砚辞宠了一辈子,护了一辈子。从年少初遇到迟暮相伴,王砚辞替他挡了所有的风雨,给了他全世界最好的温柔。他从来不用长大,从来不用坚强,因为只要有王砚辞在,天就永远不会塌。
可是现在,王砚辞走了。
苏慕屿抱着王砚辞渐渐冰冷的身体,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院里的桂花开得更盛了,甜腻的香气几乎要让人窒息。黄狗趴在门口,安安静静地卧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屋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苏慕屿轻轻放下王砚辞,替他理了理衣襟,又把他散落在枕上的白发一根根梳顺。他做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最神圣的仪式。
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桌前。
书桌的抽屉里,放着一把王砚辞用了一辈子的裁纸刀。银质的刀柄,已经被磨得光滑温润,上面还留着王砚辞的温度。
他拿起那把刀,又走到衣柜前,换上了王砚辞常穿的那件藏青色长衫。长衫很大,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袖口垂下来,遮住了他的手。衣服上还留着王砚辞的味道,墨香混着桂花香,让他觉得,王砚辞好像还在他身边。
他抱着那坛他们昨天刚酿好的桂花酒,走到院里的桂花树下。石桌上还放着两个酒杯,是王砚辞昨天特意拿出来,说等桂花全开了,就陪他喝个痛快。
苏慕屿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对面的空杯也倒了一杯。
“砚辞,”他举起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笑了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陪你喝酒。你走慢一点,等等我好不好?”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然后,他拿起那把裁纸刀,轻轻划向了自己的手腕。
不疼。
一点都不疼。
温热的血慢慢流出来,滴在石桌上,滴在桂花酒坛里,染红了清澈的酒液,也染红了落在桌上的桂花瓣。甜腻的桂花香里,渐渐混进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苏慕屿靠在桂花树上,看着手腕上的血一点点流淌,心里竟然觉得无比平静。
他终于可以去找王砚辞了。
他不能让王砚辞一个人走。黄泉路那么黑,那么冷,王砚辞一辈子都舍不得让他一个人,他怎么舍得让王砚辞一个人走呢?
他慢慢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王砚辞最后回头看他的那一眼。满眼的不舍,满眼的温柔。
“砚辞,”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别回头了,我来陪你了。”
他的手垂了下来,落在身侧。手腕上的血还在慢慢流着,和落在地上的桂花混在一起,变成了一朵朵深红色的花。
————
苏慕屿是被手腕上传来的尖锐刺痛惊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最先闻到的不是姑苏清甜的桂香,是琅琊王府熟悉到刻进骨血的沉郁檀香。
入目是雕花木床的顶帐,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是他住了半辈子的寝殿,连帐钩碰撞的轻响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渗出来的血渍晕开成深色的花。他动了动手指,浑身软得像棉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床边坐着一个人。
王润之穿着一身玄色孝服,鬓边还别着一朵素白的纸花。他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平日里永远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散乱,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见他醒了,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伸手想碰他的脸,又怕惊着他似的,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阿屿,你终于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你吓死我了。”
苏慕屿看着他,眼神空洞。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要冒火,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我……”
“别说话。”王润之立刻倒了一杯温水,用勺子舀着,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大夫说你失血过多,要好好静养。姑苏的小院太偏,没人照顾你,我把你接回建康了。这里下人多,什么都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