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31)
她把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给郑深发了一条消息:舅舅你太帅了!!!!!!!!后面跟了八个感叹号。
郑深过了十分钟回复:好好写作业。
林佳宁:我在写!但是你先告诉我,那个照片下面有人说你是“国民男神”,你怎么看?
郑深:我在看案卷。
林佳宁:那就是默认了。
郑深没有再回复。但林佳宁知道他看到了。因为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又发了一条消息:早点睡。林佳宁看着那三个字笑了。郑深从来不催她睡觉,除非他心情好。她妈说过,郑深心情好的时候才会管别人的闲事。平时他什么都不管。
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室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但她的嘴角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医学院的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标题是:郑深——一个让医学生集体叛变的律师。
帖子里贴了郑深的照片、庭审的报道链接、他的履历、他打过的案子。有人扒出他本科是学法的,硕士是学法的,从来没学过医,但他法庭上引用的医学文献比医学生还精准。有人扒出他去年打过一个医疗纠纷案,他在判决后自费把患者送到了更好的康复医院。
帖子盖了两百多楼。有人说“这就是我想成为的那种人”,有人说“我想嫁给他”,有人说“我不嫁给他,我想让他当我爸”,有人说“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人家有孩子了”,有人说“有孩子怎么了,我就是崇拜他”。
宋林把帖子链接发给方屿,@了方屿:你认识的人上论坛热帖了,什么感受?
方屿回了一个字:忙。
他确实在忙。课题进入了关键阶段,沈清那边又给了几篇新的文献,他需要在一个星期内读完并整理出综述。但他的目光在“忙”字发出去之后,又在帖子里停留了几分钟。
方屿把手机放下了。
下午,方屿从图书馆出来,接到宋林的电话。
“方屿,你帮我个忙。”宋林的声音有点急,“我妈刚打电话说,我爸摔了一跤,送医院了。我现在得赶过去。但我奶奶一个人在家,没人给她做饭。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她?”
宋林是北京本地人,家在二环内的一条胡同里,老房子,他奶奶一个人住。方屿去过一次,记得那是个很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
“行。”方屿说
宋林发了个定位过来,又发了一长串注意事项:奶奶血糖高,不能吃甜的;降压药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晚上八点吃;她耳朵不太好,说话要大点声;她喜欢跟人聊天,你别嫌烦。方屿一条一条看完,回了一个“好”字。
他去超市买了点菜,骑了辆共享单车,跟着导航拐进了一片老胡同。
北京的胡同有一种特别的安静。灰色的砖墙,灰色的瓦顶,光秃秃的树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偶尔有一辆电动车从身边窜过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空气里有煤炉子的味道,混着炒菜的油烟味,老北京冬天的味道。
门半敞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铺着青砖,墙角堆着几盆枯了的花,中间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块毛毯,眯着眼睛。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眯着眼看了方屿好一会儿。
“你是谁家的?”
“奶奶,我是宋林的同学,方屿。宋林让我来给您做饭。”
老太太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哦,小林的同学。长得真好看。
“那就麻烦你了,小林的妈妈给我说是他们有点急事出趟门。”
“不客气的,奶奶。”
方屿内心明白,他们不会跟奶奶说实话,怕奶奶担心
方屿进了厨房。厨房很小,是后来在院子里接出来的一个小隔间,灶台是那种老式的煤气灶,油烟机的声音很大。他打开冰箱,里面有西红柿、鸡蛋、一把青菜、一块豆腐。他把菜拿出来,在水池里洗。
水龙头是老式的,拧开的时候会先发出一阵空响,然后水才流出来。水很凉,十二月的自来水冰得扎手。方屿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弯腰在水池边洗青菜。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水面上,折射出一小片碎碎的光,照在他的手背上、手臂上、脸上。水珠溅起来的时候,在阳光里变成一颗一颗小小的、亮亮的珠子。
他洗得很认真。青菜的叶子一片一片掰开洗,豆腐放在掌心用流水轻轻冲。他的手指在水里泡得微微发红,指节的地方颜色更深一些。但他没有停下来,洗完了又洗了一遍,确认没有泥沙了才放进沥水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