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46)
方屿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
他没给任何人发消息。
方屿开始有意识地避开沈若薇。
项目组的集体活动,他尽量不落单。需要和合作方对接的工作,他主动拉上周主任一起。沈若薇发微信问他在不在酒店,他隔两三个小时再回,说“抱歉,刚才在忙”。
沈若薇察觉到了。
她没有收手。
四月中旬,项目临近结束,周主任请合作方吃饭。席间沈若薇坐在方屿对面,言笑晏晏,和所有人碰杯,表现得体面又周到。方屿低头吃菜,尽量不与她视线相接。吃到一半,沈若薇忽然举杯朝他示意:“方医生这两个月辛苦了,工作非常出色。来,我敬你一杯。”
方屿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微微欠身:“沈总客气,是我应该做的。”
沈若薇笑着喝完杯里的红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那片刻的注视,桌上的人都看到了。周主任低头夹菜,脸色很难看,没说话。其他人也默契地移开视线。成年人的饭局上,有些东西不需要说破。
方屿放下茶杯,手指微微收紧。
回北京的前一天晚上,方屿在酒店大堂被沈若薇堵住了。
她显然等了一段时间,看见方屿从电梯出来,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她没有穿正装,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裙,外面搭了件薄开衫,看起来随意又精心。
“方医生,”她走过来,“明天就走了,聊两句?”
方屿站在大堂中央,手里还拎着打包的粥。周围有进出的客人,前台的服务员在接电话,电梯门开了又关。
他点了点头。
两人在大堂角落的沙发区坐下。沈若薇没有绕弯子。
“小方,”她换了称呼,“我不跟你兜圈子了。我很欣赏你,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方屿没有接话。
沈若薇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从容的掌控感:“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快二十年,见过太多人。像你这样的,太少了。干净,聪明,有分寸。”
她停顿了一下。
“我喜欢你。”
方屿沉默了几秒。大堂的空调出风口发出很轻的嗡鸣声。
“沈总,”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很尊重您。这两个月的合作,您在工作上给了我很多帮助,我真心感谢。但您说的事——”
“不可能。”他说。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若薇的笑容淡了一些,但没消失。她靠在沙发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不需要理由。”方屿站起来,“沈总,明天一早的飞机,我先上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他拎着肠粉走向电梯。身后,沈若薇没有说话。请稍候
第15章 玉兰与荆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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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后,方屿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
广州是广州,北京是北京。两个月的项目已经画上句号,他和沈若薇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他甚至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没什么可说的,拒绝就拒绝了。
他错了。
四月底的那个周三下午,方屿从实验室出来,手机响了。一个广州的号码。他接了。
“方屿。”沈若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我在北京。”
方屿站在医学院的走廊里,窗外是开得正盛的玉兰。他握着手机,没有立刻说话。
“出差,顺便看看你。”沈若薇说,“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在国贸这边订了位置。”
“沈总,”方屿的声音很平,“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再谈的了。”
“别这么拒人千里嘛。”沈若薇的语气还是软的,但软里面带着一根很细的刺,“你拒绝我,我接受。但正常的社交饭局,不至于连面都不见吧?还是说——你怕我?”
方屿垂下眼。走廊里有学生经过,笑声传过来,又飘远。
“不是怕。”他说,“是没必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行。”沈若薇笑了一声,“那你忙。”
挂了。
第二天,沈若薇出现在医学院。
她以“广州卫健委项目合作方回访”的名义,带着两个人来了学院。周主任接待的,全程陪同。方屿被叫过去作陪,站在人群里,看到沈若薇和周主任谈笑风生。她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套装,头发挽起来,妆容精致,言谈举止完全是职场女强人的体面。
参观结束,沈若薇主动走过来。
“方医生,又见面了。”她笑着。
方屿说“沈总好”。
沈若薇看着方屿,又看了看周围,小声说:“方屿,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为了玩玩,也不是一时兴起。我可以给你很多东西——广州深圳最好的医院,你想进哪个科室都行。你毕业后的规培、职称、科研项目,我都能帮你。你不需要再像现在这样一点点往上爬。我知道你有傲骨,但傲骨不能当饭吃。你认真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