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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74)

作者:七悟 阅读记录

傍晚郑深从律所回来,推开门,西装还没脱。方屿在沙发上、在阳台、在厨房——在哪里都会被找到。找到了,郑深就走到他面前。西装领子上还带着外面傍晚的风的味道,凉的。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捧着方屿的脸,拇指抵在他的颧骨上,低头吻下去。方屿被他吻得后背贴上墙壁、贴上沙发扶手、贴上冰箱门。郑深的手始终垫在他脑后。

晚饭后方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他把一只盘子冲干净放进沥水架,伸手去拿下一只的时候,郑深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把水龙头关了。方屿的手还悬在水槽上方,泡沫从指尖滴下来。郑深把他转过来,让他靠在水槽边缘。方屿的手是湿的,泡沫还沾在手指上,他怕弄湿郑深的衣服,把手腕搁在郑深肩膀上,手指朝上翘着。郑深低下头吻他。方屿的手腕搁在他肩上,手指翘着,泡沫一滴一滴地滴在郑深肩后的空气里。郑深箍在他腰上的手是烫的,嘴唇是烫的。

深夜方屿侧躺着快要睡着了。门被推开一条缝,客厅的光漏进来。郑深走进来在床边蹲下。方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郑深的脸在黑暗里,眉骨的阴影,鼻梁的弧度。郑深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一下,然后是眉心、眼皮、鼻梁、鼻尖、人中、下巴、下颌线。把方屿脸上每一寸都吻遍了。方屿被他吻得清醒了一点,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郑深的衣袖。郑深吻到他的嘴角,停住了。他把方屿攥着他衣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走出去了。

方屿躺在黑暗里,额头、眉心、鼻梁、鼻尖、人中、下巴、下颌线全都在发烫。不是被吻过的地方在发烫,是郑深嘴唇离开之后那些地方自己烫起来了。

郑深知道自己不对劲。

每天早上出门之前他必须吻方屿。不是蜻蜓点水,是吻到他满意为止。什么程度才算满意,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方屿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下面从凉变温、从温变热的过程,让他胸腔里有一种被填满的感觉。那种感觉会上瘾,他每天都需要。

傍晚回家推开门的第一件事是找到方屿。方屿在沙发上,他就走到沙发前面。方屿在阳台,他就走到阳台。方屿在厨房,他就走到厨房。找到了,就吻。吻完了,才去换衣服。有一回方屿在阳台上收衣服,他把方屿抵在阳台的门框上吻了。方屿抱着刚收下来的衬衫,衬衫上还有阳光的味道。

每天晚上睡前他必须去方屿的房间。方屿还醒着靠在床头看书,他就把书抽走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吻他。方屿已经睡了,他就蹲在床边在黑暗里看他的脸,看他睫毛在月光里投在脸颊上的那一小片阴影,看他嘴唇在睡梦中微微张着的样子。看多久没有定数。最短的一次他在床边蹲了二十分钟,什么都没做,只是看。方屿的呼吸很轻,胸口的被子微微起伏着。月光照在他鼻梁上,把鼻梁照成一道很淡的银色。郑深看着那道银色,觉得这个人连鼻梁都是好看的,方屿躺在这里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月光就自己爬上了他的鼻梁。

他活了三十四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感觉。是他坐在沙发上翻书时,手指捻着书页边缘,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把他手背上的皮肤照成一层很薄的暖色,手背上那根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地透出来。郑深看着那根血管,想吻它。是他喝咖啡时微微仰起脖颈,喉结滚动的那一下。郑深看着那个喉结,想吻它。是他站在阳台上晾衣服,后腰露出来一小截,脊柱的线条从T恤下缘延伸下去。郑深看着那道线条,想吻它。是他刚从外面回来,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撮。郑深看着那一撮翘起来的头发,想把它按下去,然后吻他。是他跟朋友打电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眼睛弯起来的弧度。郑深坐在旁边看案卷,案卷上的字一个都没有读进去,他在看方屿弯起来的眼睛。是他说“早”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是他说“你回来了”的时候转过头来,脸上有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亮。是他在沙发上睡着了蜷在那里呼吸很轻,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片阴影郑深能看很久。

方屿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是呼吸——他侧躺在沙发上,胸口的起伏很浅很慢。郑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方屿的呼吸从那边传过来,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郑深听见了。他的耳膜捕捉到了那个很轻很轻的、气息进出鼻腔的声音。他听着那个声音,又抑制不住过去吻他。

他觉得自己疯了。但他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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