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78)
从坐在走廊塑料椅上看到方屿从病房里走出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忍,把所有的冲动都化在这个吻里。方屿的后背碰上了门板,郑深的手跟上来垫在他脑后。方屿的手指攥住了郑深衬衫的腰侧,攥出了褶皱。
走廊里有人走过的声音,推车轱辘碾过地板的声响。所有这些声音都被挡在门外。门里面只有郑深捧着他脸的手,只有含着方屿下唇的嘴唇。方屿被他吻得后脑勺离开了门板,被郑深箍着腰拉进怀里。
郑深吻了很久。久到方屿的嘴唇从凉变温从温变热。郑深停下来,额头抵着方屿的额头。
“你说了在值班室等我。你跑出来了。”
“我等不了。”
方屿看着他。郑深的眼睛在很近很近的地方,瞳孔里的他自己被吻得嘴唇红肿。
“郑深。你这样不行。你每天跑过来,在走廊里坐着,在办公室外面站着。你自己的工作怎么办。”
郑深没有说话。
“而且——你每次来,我就没有办法专心。刚才写病历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在值班室里是不是等急了。CT片子我看了两遍才看进去。”
郑深的手指在方屿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刚才你在办公室外面站着,我其实感觉到了。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我写字的笔尖就变重了。不是不想让你看。是你看着我的时候,我拿笔的手会出汗。以前谁看我,我都写我的。你不一样。你一看我,我就写不下去。”
郑深把他拉进怀里。一只手箍着方屿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把方屿整个人压进自己胸口。方屿的脸贴着他的颈窝。
“我知道。”郑深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我知道这样不行。我每天早上醒来,想你在医院里,在诊室里。我坐在办公室里,想你穿白大褂的样子。今天上午,成远把案卷送进来,说下午还有个会。他出去了。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然后我就站起来了,拿了车钥匙,出来了。”
他把方屿从怀里推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我从来没有这样过。”
方屿看着郑深。郑深的脸上有一种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脆弱,是坦诚。方屿把他撑在郑深胸口的手移上去,捧住了郑深的下颌。用拇指在郑深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怎么办。”
方屿沉默了几秒。“真正的三天见一次。中间这三天,只发消息,打电话。不偷偷跑过来。“郑深,你不能继续这样了,你继续这样,会影响你工作的,我担心,你知道吗。”
郑深看着他,犹豫了一会,说:“我试试。”
从值班室出来,郑深把方屿送回宿舍。方屿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下周一。周一晚上我们再见。”郑深点了点头。
方屿打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又回过头来。“这三天,你不许偷偷跑过来。”
“好。”
第一天。郑深开了一上午会。中午方屿的消息跳进来:上午看了二十五个。郑深回:累吗。方屿回:还行。你吃饭了吗。郑深打了两个字:吃了。把盒饭里剩的一半吃掉。下午他跟对方律师通了四十分钟电话,挂了之后靠在椅背上,打开方屿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下午两点方屿发的:下午跟周主任查房,可能要晚。他回了一个“好”。方屿没有再回。郑深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地响。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放下。过了几分钟,又拿起来。
傍晚六点半,方屿发了一条:查完了。累。郑深回:吃饭。方屿回了一个猫瘫成一张饼的表情包。郑深打了几个字:我想你。删掉了。打了两个字:早点休息。方屿回:你也是。郑深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第二天。郑深上午去法院,中午回到律所。方屿的消息在十二点十分跳进来:今天食堂的鱼是新鲜的。郑深回:吃了什么。方屿回:红烧鱼,炒青菜。郑深回:姜丝挑了没有。方屿回了一个猫把脸埋进爪子的表情包。下午他见了一个客户,四点半回到办公室。方屿没有发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案卷旁边,翻了几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放下。
五点。方屿发了一条:刚收了一个急诊,可能要晚。郑深回:严重吗。方屿回:还行,处理完了跟你说。郑深打了两个字:等你。
六点十二分,手机震了。方屿发的:处理完了。现在孩子稳定了。郑深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打了几个字:累不累。方屿回:有一点。你呢,今天忙吗。郑深回:还行。方屿回了一个猫打哈欠的表情包。郑深打了两个字:我想你。删掉了。打了两个字:晚安。方屿回:晚安。郑深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窗外的雨落下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他坐在那里听着雨声,手机屏幕暗了又被他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