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79)
第三天。郑深从早上开始就在看表。十点,方屿应该在门诊。十一点,方屿应该在写病历。十二点,方屿应该在食堂。他把这些时间一格一格地填进脑子里。
下午三点,他合上案卷,站起来。成远从茶水间探出头来:“郑律,四点还有个会。”郑深脚步顿了一下。站在那里。
他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成远手里。“你帮我保管。到五点再还给我。”成远握着那把车钥匙,看了看郑深。“行。”
郑深走回办公室,把门关上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案卷摊开。窗外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地响。三点半。
四点开会。
五点开完会。成远把车钥匙放在桌上。郑深拿起来。
郑深握着车钥匙,站在那里。他把车钥匙攥在掌心里,钥匙的齿硌着他的掌心。疼的。疼能让他确认,这三天他熬过来了。
周一傍晚,郑深把车停在医学院门口。
方屿说下午在学校实验室整理课题数据,让他直接到学校来接。他把车停在路对面。玉兰树的花期早就过了,树冠上全是浓绿的叶子。他想起四月底方屿从广州回来那天,站在这棵玉兰树下朝他挥手。那时候他坐在车里,差点失控。那之后过了四个月。四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雨夜,重症监护室,俩人第一次接吻,这三天里每一次拿起又放下的手机,每一次打了又删的三个字,车钥匙硌在掌心里的疼。
实验楼的楼门开了。
方屿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深灰色的裤子。晚风从校园深处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整张脸。他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在找郑深的车。找到了。
然后他笑了。
郑深坐在车里,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这三天里所有的焦躁——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把打了又删的三个字咽回去,把车钥匙硌在掌心里用疼来提醒自己,深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他有没有睡——全部在这一眼里找到了出口。不是释放,是更满了。满到胸腔都装不下了。
方屿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来。车里多了一股很淡的、实验室的消毒水味。他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碰到卡扣,发出很轻的一声。
“等很久了吗。”
郑深没有回答。他发动了车。车开出去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棵玉兰树。树冠浓绿,没有一朵花。但方屿刚才站在晚风里朝他笑的那一瞬,他脑子里那棵玉兰树开满了花。
车没有开上环路。郑深把车驶进了学校西门旁边一条安静的小路。路两边是高大的银杏树,八月的叶子还是绿的,被晚风吹得哗哗地响。路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旧操场,铁栅栏上爬满了藤蔓。他把车停在操场边上,熄了火。这里没有人。只有银杏树叶子的声音,和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的下课铃声。
郑深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坐后面。”
方屿看着他。郑深已经下车了,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方屿解开安全带,也下了车。他拉开后座另一侧的门,刚坐进去,门还没关好,郑深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把方屿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方屿被他拉得身体倾斜,一只手撑在郑深胸口上。车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郑深把他抱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方屿的膝盖抵在座椅两侧,手撑在郑深肩上。这个高度,他比郑深高了一点。低着头看着郑深,郑深仰着头看着他。车窗外的夕光透过银杏叶子,把两个人的脸都照成明明暗暗的金色。
郑深的手从方屿的腰侧滑上去,捧住了他的脸。方屿低下头,郑深仰起头,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
是三天没有见到的吻。是这三天里每一次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每一次把打了又删的三个字咽回去,是把车钥匙硌在掌心里用疼来提醒自己,这一切全部化成的这一个吻。郑深的嘴唇含着方屿的上唇,然后是下唇,然后舌尖探进去。方屿的手指攥住了他肩头的衬衫。
方屿坐在郑深腿上,比他高出的那一点点距离,让郑深必须仰起头来吻他。郑深仰着头,喉结完全暴露在方屿的视线里。方屿低下头吻他的时候,郑深喉结滚动的那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方屿的手从郑深肩上移上去,捧住了郑深的下颌。拇指抵在郑深耳根下面,掌心贴着他下颌骨的弧度。郑深的下巴在他掌心里微微仰起。方屿低下头,把嘴唇贴上了郑深的喉结。不是吻,是贴。郑深的喉结在他嘴唇下面滚动了一下。
郑深的手从方屿的腰上滑下去,箍住了他的胯骨,把他往自己身上按。方屿被他按得身体前倾,嘴唇从喉结上滑开。郑深仰起头,重新找到了他的嘴唇。吻得更深了。方屿的手指插进郑深的头发里,攥住了,又松开,又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