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93)
郑深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方屿能感觉到郑深的心跳——从他的胸口传过来,从两个人贴着的地方传过来,到处都是心跳。
“我爱你。”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深情的,认真的。
方屿心脏漏了一拍,把眼睛闭上了。睫毛扫过郑深的颈侧。手指在他后背上收紧了。
“我也爱你。”
窗外的雪还在落。
方屿是在凌晨醒过来的。
雪停了。窗帘没有拉严,一道雪光从缝隙里落进来,落在床尾。他侧躺着,郑深的手臂箍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头顶上,呼吸均匀。方屿没有动。他听着郑深的呼吸声,听着窗外雪落之后那种很深的安静。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郑深。
是义诊的长廊里。那个人,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一刻他觉得这个人看他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是从广州回来。玉兰树下,他跟那个人打招呼。那个人坐在车里,眼神漆黑。
后来是雨夜。他在巷子里迷路了。那个人找到他,把伞扔了,把他抱进怀里。他攥着那个人的大衣,那个人的手按在他后脑勺上,他在那个拥抱里不抖了。
后来是重症监护室。他醒过来,那个人坐在床边,下巴上全是胡茬,眼睛是红的。那个人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看见那个人的眼泪从下巴上落下来。
后来是栾树下。他转过身,那个人站在石子路那一头看着他。他朝那个人笑了一下。那个人站在原地,眼睛里有火焰。
后来是今天。他把自己打包送给他。不是礼物,是自己。那个人低下头吻他,从眉心吻到锁骨,从锁骨吻到伤疤。那个人说“我爱你,从书店落地窗后面第一眼开始”。
方屿把脸往郑深怀里埋了埋。郑深在睡梦中手臂收紧了,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
他在心里把那个人的名字念了一遍。郑深。
方屿把手按在郑深胸口上。心跳从他掌心里传过来,一下,一下,很稳。
窗外雪光映进来,把卧室照成一层很淡的银蓝色。方屿闭上眼睛。他在这个人的怀里,这个人也在他怀里。
早上,方屿是被煎蛋的味道弄醒的。
他睁开眼,窗帘已经拉开了。雪停了,窗外白茫茫一片,栾树的枝丫上积着雪,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方屿翻了个身,下身一阵酸胀,他起来,走出卧室,看到郑深站在厨房里,正在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方屿低头发现自己露出锁骨上那一小片呈淡粉色。他把领口拉好,走到厨房门口。
郑深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方屿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家居服是棉的,软的,体温从布料下面透过来。
“早。”方屿说。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郑深把火关了,转过身。方屿的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锁骨上那片淡粉色露在外面。郑深低下头,在那片淡粉色上亲了一下。
“早。”
方屿的睫毛动了一下。郑深把煎蛋端到桌上,倒了两杯牛奶。方屿洗漱完,坐下来,接过郑深递来的筷子。煎蛋的边缘煎得有一点焦,咬开来,蛋黄是溏心的。方屿把溏心蛋黄蘸着酱油吃了,抬起头。郑深坐在对面看着他,面前的煎蛋没有动。
“你怎么不吃。”
郑深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那一份。方屿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天的事。耳朵红了一小片。郑深看到了那片红色,伸手过去,拇指在方屿耳垂上轻轻蹭了一下。方屿的耳朵更红了。
“昨天的礼物。”郑深说。“我很喜欢。”
方屿害羞地低下了头。
窗外的雪开始化了。栾树枝丫上的积雪一块一块地往下落。阳光照在餐桌上,照在两个人的手背上。郑深的手覆在方屿的手上,方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着。
他的礼物坐在他对面,头发乱着,锁骨上还留着昨天他吻过的痕迹。郑深想,他活了三十多年,以前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日。现在他知道了。是这个人端着蛋糕站在烛光里说“生日快乐”,是这个人穿着米白色的羊绒衫说“礼物不能等”,是这个人把自己完全交给他。
郑深把方屿的手握紧了。窗外的雪还在化,一滴一滴地从栾树枝丫上落下来,在阳光里亮一下,然后碎了。请稍候
第29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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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屿接到舅妈电话的时候,刚跟完一台手术。他摘了手套,手机屏幕上四个未接来电,全是舅妈的。他拨回去,舅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苏州话特有的软和急:“方屿,你妈摔了一跤,脚踝骨折了,现在在医院。”
方屿握着手机,站在手术室走廊里。走廊很安静,只有换气扇的低嗡声。他说我马上回来。挂了电话,他开始算日子——周四,周五,周末,请假,再加上调休和轮休,能凑出四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