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有点美(3)
“别逗了,你骗谁呢,你哪儿像男的了?哦~叔知道了,你是不是去过泰山国,做了一个小小的手术?哈哈哈……”
苏慕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大叔那张笑脸上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几分善意。
是那种真心实意觉得他在开玩笑的善意。
这种善意比恶意更让人难受。
恶意你可以恨回去,善意你只能受着。
他当晚就辞了工,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
三天之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去了商场,在一排排女装专柜之间站了很久,最后在一个年轻导购员的热情招呼下,买了一条连衣裙。
鹅黄色的,碎花的。
他回到出租屋,穿上裙子,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那张脸和那条裙子竟然出奇地和谐,像是天生就该这么穿一样。
他把之前一直束着的马尾放下来,让蓬松的长发自然地披在肩上,又翻出很久以前买过但从未用过的化妆品,笨手笨脚地给自己化了个淡妆。
镜子里的人变了。
之前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漂亮的姑娘。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长发如瀑,穿着碎花裙的样子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苏慕言对着镜子,忽然笑了。
他想,既然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像个男人,那我就不要当男人了。
就这样吧。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打不过就加入。
他开始在短视频平台上跟一些美妆博主学穿搭,研究化妆,养头发,学一些女孩子的仪态。
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竟然很有天赋。
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长着这样一张脸,也许是因为这些年被嘲笑的经历,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敏感地察觉到“美”与“丑”的边界在哪里。
他走在街上,回头率依旧超高。
但那些人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猎奇的、嘲弄的、像看怪物的眼神。
而是正常的、欣赏的、甚至带着几分惊艳的目光。
偶尔有女孩子从他身边走过,会小声跟同伴说:“那个姐姐好漂亮。”
偶尔有男生会鼓起勇气走上来,红着脸说:“美女,你长得好漂亮,能认识一下吗?”
然后苏慕言就会开口拒绝。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次搭讪都是以同样的方式收场的。
那个声音一出来,对面的人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表情在零点几秒内从惊艳变成惊悚,然后迅速退后,眨眼消失。
最夸张的一次,一个男生直接被他的声音吓得后退了三步,脱口而出一句:“我操!”
就这两个字。
然后那个男生就跑了。
苏慕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逃跑的背影,突然想起小学的时候,班上一个女生被他同桌推了一下,那女生的铅笔盒掉在地上,铅笔散了一地。
那女生的同桌是个调皮的男生,推完之后又觉得不好意思,就弯下腰去捡铅笔。
苏慕言当时就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调皮的男生蹲在地上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铅笔盒。
被人推倒了,散落一地,然后那个人又跑了,留下一地的狼藉,只能自己收拾。
他不是没有想过改变声音。
他在网上搜过各种教程,学发声技巧,学伪音,想把自己的声音练得好听一点。
他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把嗓子练得又干又疼,练到最后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声带结构决定了不管怎么练,这个声音都好听不到哪去。
那些成功把声音练得好听的伪音大佬,本身就有不错的声音底子。
而他这把天生沙哑低沉的嗓音,就像一件被压坏了的乐器,再怎么调音也弹不出好听的曲子。
练得最狠的那段时间,他每天就躲在出租屋里,对着手机上的发声教程一遍一遍地练,练到嗓子充血,说话都带着血腥味。
但效果呢?
从“难听”变成了“更难听且做作”,更恶心人了。
后来他放弃了。
生活总是这样,在你以为已经触底的时候,再给你来一记重锤。
他找不到高薪工作,在底层摸爬滚打,送过外卖,搬过快递,在奶茶店后厨打过工,在便利店值过夜班。
每一份工作都做不长,因为总要开口说话的,一开口就原形毕露。
那些顾客看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艳变成了微妙,这时候老板总会找个理由让他走。
他住在城中村一间月租八百的隔断间里,屋子小得转个身都能碰到墙。
床头堆着几件裙子,床尾堆着外卖盒子,窗户对着另一面墙,一年四季照不到阳光,屋子里永远有一股潮湿的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