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有点美(33)
他想到仙子姑娘坐在浴桶里的样子。
不,不能想。
他想到水没过她的肩膀,她的长发散在水面上,像一朵墨色的云。
她仰起头靠在桶壁上,露出白皙的、修长的、被水汽氤氲成瓷器样的脖颈。
水珠沿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滑,滑过那条利落的、干净的、像用笔画出来的线条,没入领口……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
胡澈把书“啪”地合上,力度大得把旁边缝衣裳的胡妈吓了一跳。
“怎么了?”胡妈抬起头,手里的针停在半空中。
“没,没什么。”
胡澈把书放到一边,站起来走了两步。
又坐下,又站起来。
在廊下来回踱了几步,最后站到院子中间那棵枣树下,背对着堂屋的门,面朝黄土砌成的院墙,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天。
天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月亮,星星也才出来两三颗,稀稀拉拉的。
他盯着那几颗星星,非常认真、非常专注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发现其中有一颗星星好像在一闪一闪地眨眼睛。
他在心里想:星星不会眨眼睛,那是大气扰动造成的视觉现象。
然后又想:我在想什么?
胡妈坐在凳子上,看着自己儿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手里的针又动了起来,嘴角却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她低下头密密地缝了一截,又抬头看看儿子,再看看堂屋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澈儿。”她喊了一声。
“嗯?”胡澈的声音从枣树下传来,有些发闷。
“你觉得这姑娘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胡澈的声音明显高了半个调:“娘,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说,”胡妈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把手里的针在头皮上蹭了蹭:“这姑娘长得好看,性子也好,安安静静的不惹人烦。你觉得呢?”
枣树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娘,我还要读书。”胡澈说。
“书不是在手里拿着吗?读啊。”胡妈面不改色地说。
胡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里什么都没有。
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放在了廊下的台阶上,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晚风吹过,书页翻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哗啦”声。
他又沉默了。
胡妈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缝衣裳,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堂屋里又传来一阵水声,比之前的更大一些,像是水里的人换了一个姿势。
然后是头发被绞干的声音,布巾擦拭皮肤的细微声响,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大概是洗完在穿衣裳了。
胡澈背对着堂屋的门,双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像一竿被风吹弯了却不肯倒下的竹子。
他听到了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那一声很轻,木头的门闩在铁质的环扣里滑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嗒”,像是什么东西被解锁了。
堂屋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水汽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从门里涌出来,带着艾草和杉木和皂角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把傍晚微凉的空气蒸得温热湿润。
胡澈没有回头。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非礼勿视”,念到第九十九遍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布鞋踩在泥土地面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一步一步地、不紧不慢地走向院子。
走向他。
第一百遍没念完,因为他忘词了。
“非礼勿”什么来着?
脚步声在他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绕了一个弯,走向了院子的另一边。
胡澈终于转过了头。
苏慕言背对着他,正站在那口水缸前,弯着腰看缸里的红鱼。
他穿的是那身月白色的对襟长衫。
长发还是湿的,没有束起来,就那么披散在身后,发尾还在往下滴着水,水珠落在月白色的衣料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衣裳很合身。
胡妈量的尺寸,一毫一厘都没有差。
月白色衬着他的肤色,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块被月光浸透了的玉,从骨子里往外散发着一种清冷的、柔和的光。
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紧到勾勒出身形,也不会松到显得臃肿,就是那种该有的弧度都还在,但所有的线条都是含蓄的、内敛的、欲说还休的。
胡澈的目光在那道腰线上停了一瞬,然后像被烫了一样弹开了。
他看向天空。
那几颗星星还在原地,稀稀拉拉的,一闪一闪的。
胡澈盯着它们,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非礼勿视。
这一次,他念对了。
苏慕言并不知道身后那个人在用星星修炼什么心法,他只是弯着腰看缸里的红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