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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有点美(44)

作者:烟颜演厌 阅读记录

有好几次他看着胡妈在灯下缝衣裳的侧影,张了张嘴,那个“其实”已经到了喉咙口,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不敢。

不是怕胡妈把他赶出去,而是怕看到胡妈眼里那种信任的光熄灭了。

被人信任是一种很珍贵的东西。

他这辈子拥有过的东西不多,所以每一件都格外舍不得放手。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一辈子待在胡家。

这不是他的家。

胡妈不是他的母亲。

胡澈……胡澈更不是他的什么人。

他只是这个村子里的一个过客,一个被好心的大妈从村口捡回来的、来历不明的、长得好看的陌生人。

他总有要走的那一天。

苏慕言把手里那根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狗尾巴草放在窗台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朝院子里走去。

胡妈正蹲在枣树下择菜。

一把碧绿的小白菜摊在她面前的竹篮里,她一根一根地择,把发黄的叶子和带泥的根掐掉,扔进旁边的簸箕里,择好的整齐地码在篮子里。

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常年劳作的人才有的从容和节奏感。

苏慕言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沉默地看着她择菜。

胡妈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怎么了?饿了?再等等啊,把这些菜择完了就做饭。”

苏慕言摇了摇头。

他伸手从竹篮里拿了一根小白菜,帮胡妈择了起来,把黄叶掐掉,把根上的泥搓干净,整整齐齐地放进篮子里。

胡妈看着他择菜的动作,眼睛亮了一下:“哟,择得还挺好,比澈儿强多了。那孩子择个菜能把好的扔了坏的留下,他气死我了。”

苏慕言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他把手里那根择好的小白菜放进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抬起头看着胡妈。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不太常见的表情,不是平时的温和与安静,而是一种做重大决定之前的郑重。

胡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择菜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有什么话要跟婶子说?”

苏慕言点了点头。

他张了张嘴,那个沙哑的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后还是没有出声,只是比了个“要走”的手势。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胡妈看懂了他的意思。

胡妈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

她没有去捡,只是抬起头看着苏慕言,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第一声没有发出声音,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紧:“走?去哪儿?”

苏慕言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他在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一张折好的纸。

他把纸展开,递给胡妈。

纸上写着一行字,是她这些天在胡澈留下来的书里自学的。

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是苏慕言用手指蘸着水在桌面上练了好多遍才敢落笔写下的。

“外出寻找自己的家人和亲人。这些日子多谢胡妈照顾,慕言感激不尽,日后定当报答。”

胡妈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

她不识字,苏慕言知道。

其实写这句话也是给他自己一个心理安慰罢了,总比一声不吭地走人要好。

等他走后,胡妈肯定会去找村长念给她听,而那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已经走了。

现在她不知道,正好少了离别的伤感。

胡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像是在用眼睛一笔一划地描摹那些字的形状,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刻进心里。

然后她把纸折好,和胡澈那封信一样,塞进了贴身衣襟的口袋里。

“一定要走吗?”胡妈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她虽然不识字,但从他说要走的那一刻起,就猜到了字的大致意思。

不管人家姑娘要去哪,自己也不能拦着。

苏慕言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眶里已经泛起了红色,但还在忍着。

他的鼻子也酸了,但他忍住了,只是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胡妈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把所有的不舍和遗憾都叹出去,叹到最后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她伸手握住苏慕言的手,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把苏慕言细白的手指包在掌心里,用力地握了握。

“罢了罢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释然的笑:“姑娘要走,咱总不能强留着不放。你又不是我买来的丫头,也不是我生养的女儿,你有你的路要走,胡妈懂,都懂。”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但嘴角始终是往上弯着的,那笑容和眼泪挤在一起,看上去又心酸又温暖。

“杏园村永远是你的家。”胡妈把苏慕言的手举到自己的脸颊边,贴了贴:“不管你走到哪儿,你记住了,杏园村有个胡妈,家里永远有你一间屋、一双筷子、一碗饭。有空记得回来看看,别一走就不回来了,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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