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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有点美(45)

作者:烟颜演厌 阅读记录

苏慕言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但他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怕自己一哭就会发出声音,发出那种难听的、沙哑的、会破坏此刻氛围的声音。

所以他只是用力地、拼命地点着头,下巴一下一下地磕着空气,点得又急又重。

胡妈看着他那副模样,终于没忍住,伸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就像当初在村口第一次捡到他时那样,语气嗔怪又宠溺:“行了行了,别点了,再点脑袋都要晃掉了。走吧,胡妈给你做顿饭,吃饱了再走。”

苏慕言想说“不用了”,但看到胡妈已经站起来往灶房走了,那个“不”字就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混的、沙哑的、连他自己都没听清的呢喃。

这顿饭胡妈做得很丰盛。

蒸了一条鱼,炒了一盘鸡蛋,炖了一锅鸡汤,还有一碗红烧肉。

这些菜平时只有过年或者胡澈回来的时候才会做。

今天全端上了桌,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的,盘子挨着盘子,碗挨着碗,连放筷子的地方都快没了。

苏慕言看着这一桌子菜,喉咙发紧。

他知道胡妈家并不富裕,这些东西大概是胡妈攒了很久的。

鸡蛋是自家母鸡下的,但平时胡妈都攒着拿去镇上换盐巴和针线,自己舍不得吃。

鱼是昨天村尾的王大叔送的,胡妈说留着等澈儿回来了再吃,今天却因为他要走,给杀了。

鸡汤是家里那只养了三年的老母鸡炖的,苏慕言认得那只鸡,每天下午都会在院子里昂首挺胸地走来走去,像个巡视领地的将军。

现在将军变成了汤。

苏慕言端起碗喝了一口鸡汤,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他把碗端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借着喝汤的动作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多吃点,多吃点。”胡妈不停地给他夹菜,红烧肉夹了三块,鱼肉挑了刺放进他碗里,鸡蛋炒得嫩嫩的堆了冒尖的一碗:“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吃不好睡不好的,你现在不多吃点,路上怎么有力气?”

苏慕言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把碗里的食物吃完。

胡妈夹多少他吃多少,来者不拒,吃得认真而虔诚,像在完成一种仪式。

吃完饭,苏慕言要帮胡妈洗碗,胡妈这次没有再拦他。

两个人站在灶房里,苏慕言洗碗,胡妈擦碗,谁都没有说话。

灶房里只有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叮当声,还有灶膛里残余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苏慕言洗得很慢,每一个碗都洗了两遍,每一双筷子都搓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想洗得干净,而是因为他在拖延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走出这个门之后,还会不会再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走多远,要离开多久。

他只知道这是他在这间灶房里洗的最后一次碗,所以他洗得很慢,慢到胡妈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碗终于还是洗完了。

苏慕言把手在布巾上擦干,转身看着胡妈。

胡妈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摞洗干净的碗碟,对视了几秒钟。

胡妈率先开了口,声音很轻:“东西收拾好了吗?”

苏慕言点头。

他其实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

两身衣裳,胡妈给他做的那两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包袱里。

现在身上穿的是自己的那身白色碎花裙。

一朵红色的绢花,村花的信物,他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了,塞在包袱的最里层。

几块干粮,胡妈昨晚就烙好了,用油纸包着,放在灶房的柜子里。

还有一小串铜钱,是胡妈硬塞给他的,他推辞了很久,最后胡妈说“你不拿着我就不让你走”,他才收下的。

苏慕言拿起那个早就打好包的包袱,挎在肩上,走到堂屋门口,转过身来。

胡妈站在堂屋正中间,双手在围裙上反复地擦着,擦得指关节都泛白了。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往上弯的,那个笑容撑得很辛苦,像是随时都会垮掉,但她一直在撑。

苏慕言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那种随意的点头欠身,而是真正的、弯腰到九十度的、郑重其事的一躬。

他的脊背弯下去的时候,长发从肩侧滑落,垂在半空中,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他在那个姿势里停留了三秒钟,然后慢慢地直起身,看着胡妈。

胡妈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掉了下来。

她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笑着说:“走吧走吧,再不走胡妈要哭了。”

苏慕言也笑了。

他的眼眶里也有泪,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他就那样笑着,弯着眼睛,看着胡妈,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出两个字:“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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