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有点美(54)
他的脸在晨光中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人,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像是女娲造人的时候把所有的耐心和审美都倾注到了这一张脸上。
他第一次注意到她,是昨天临近傍晚在镇上那条唯一的主街上。
他从街上走过,整条街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忘了吆喝。
布庄的老板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匹刚扯下来的青布忘了剪。
几个蹲在墙角玩弹珠的小孩子张着嘴看着他的背影,弹珠滚进了水沟里都没人去捡。
而他当时就坐在街边的茶棚里,手里端着一碗凉茶,隔着茶碗的边沿,看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从他的视线中穿过去。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心动,不是惊艳,而是一种警觉。
他在这个镇子滞留也有大半个月了,这个镇子不大,来来往往的人他就算不全认识,至少也会有个眼熟。
但这个漂亮到不真实的女子,他从来没有见过。
他想,应该是外地人,初来乍到。
这种“来历不明”的特质,对于他这种生性多疑的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所以他跟了上去。
不是因为他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因为他需要对任何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的“异常”保持警惕。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本能,是在无数个生死攸关的时刻里练出来的条件反射。
他看到那女子走进了平安客栈,记住了房间号。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已经守在了客栈对面的巷口。
他看到人从客栈里走出来,低着头走在晨光中,嘴里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但他隔得太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表情变化很丰富。
时而皱眉、叹气,时而眯眼、弯嘴角,一个人演了一整出戏。
他觉得有些好笑。
不是嘲笑,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嘴角微微上扬的、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那种细微表情变化。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女子走进路边的草丛后面,过了片刻,他看到他走出来的时候,面前多了一匹马。
一匹凭空出现的、浑身枣红色的、毛色亮得像绸缎一样的骏马。
那匹马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好像是从空气里凝结出来的,也好像是被他用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召唤出来的。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他见过很多不可思议的事。
江湖上有轻功高手能一跃三丈,有内功宗师能以掌劈石,有奇人异士能驱蛇驭虫。
但凭空造物…这种事情,他从来没有见过,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不是武功,不是法术,不是任何一种他已知的能力。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像是一个活在二维平面里的人忽然看到了三维世界的模样,震撼到说不出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子翻身上马,动作熟练而优雅,不像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弱女子,更像是一个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女汉子。
他看到那女子的坐姿很稳,控缰的手法很轻,人和马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像是一对相处了很久的老朋友。
他看着那女子骑马远去,马蹄扬起一路尘土,枣红色的马和月白色的人在那条官道上渐行渐远,最后变成一个细小的、模糊的、随时都可能消失的点。
他站在槐树下,良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翻飞。
他伸出手,摸了摸额角那道细小的疤痕,指腹在疤痕上慢慢滑过,感受着那道微微凸起的、比周围皮肤更清晰的纹路。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不大,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嘴角往上提了一点,提完之后没有马上收回去,而是保持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品味什么值得回味的东西。
“凭空造物。”他开口了,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种久不与人交谈的生涩感,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落在空气里能砸出一个坑:“恐怕也只有天上的仙子才能办到吧?”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条空荡荡的官道上,落在那道已经看不见的身影消失的方向。
“有意思。”他说。
然后他动了。
不是走,不是跑,而是一种奇异的、介于两者之间的移动方式。
他的脚步快得几乎看不清,每一步都跨出惊人的距离,但姿态却从容得像是在散步。
衣袍在风中翻飞,额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那道银白色的疤痕,在日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他沿着苏慕言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速度比汗血宝马慢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