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有点美(63)
但裴渊清楚地记得,昨天在镇子外面的官道上,他的嘴唇一直在动。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哑女,他只是不想跟他说话。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不是嘲笑,是一种很奇怪的、他说不清楚的、像是被人拒绝但又没有被彻底拒绝的感觉。
他拒绝跟他说话,但他接受了他的帮助——他让他抱住了他的腰,他对他鞠了躬,他对他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唯独……他不想跟他说话。
裴渊靠在窗框上,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对面的客栈里走出来,在早点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完,走到槐树下,翻身上马,沿着主街往北走去。
每一个动作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吃包子的时候很小心,怕烫,先用嘴唇碰了碰包子皮,确认温度合适了才咬下去。
他上马的姿势很利落,左手抓住马鞍前桥,左脚踩进马镫,身体微微前倾,右腿轻轻一摆就坐了上去,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一段编排好的舞蹈。
不是普通女子能做到的。
普通女子不骑马,或者说,普通女子不被允许骑马。
大家闺秀坐轿,小家碧玉走路,只有江湖女子或者边疆女子才会骑马。
而眼前这个女子,骑术之娴熟,姿态之优雅,连他这种在马背上长大的人都觉得赏心悦目。
他到底是什么人?
裴渊看着苏慕言骑马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月白色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才从窗边直起身来。
他转身走到床边,拿起放在枕边的一个细长的包袱,挎在肩上。
包袱不重,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一把他从不离身的短刀。
他又检查了一下靴筒里藏着的匕首,确认刀鞘没有松动,然后走到门口。
裴渊拉开门,走过走廊,走下楼梯,穿过大堂。
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他,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像是在说“这位爷终于要走了”。
裴渊没有理会掌柜的表情,把房钱放在柜台上。
然后他走出了客栈的门。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他站在客栈门口,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北边。
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但他不需要用眼睛看也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北边,出城,官道,省城的方向。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像昨天那样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远远的距离,因为街道上人太多了,人流会自动把他和他隔开。
他只需要保持一个能看到他的背影的距离就够了。
虽然他现在已经在人流中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随时可能消失的点,但他不担心跟丢。
去省城的路就那么一条,他骑马,他靠两条腿,但他在官道上的速度不比他骑马慢多少。
裴渊走在人群里,步伐从容,姿态闲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路人,正在县城里闲逛。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深褐色的瞳孔始终锁定在一个方向。
目光锐利而专注,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剑,剑刃藏在鞘里,但寒意已经透出来了。
他想起了昨天在镇子外面看到的那一幕,凭空出现的汗血宝马。
在那之前,他觉得自己见过世间所有不可思议的事。
他见过有人在悬崖峭壁上如履平地,见过有人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见过有人在水中闭气半个时辰面不改色。
但凭空造物,把一个实实在在的、有血有肉的、会呼吸会喘气的活物从虚空中召唤出来。
这种事情,超出了他的认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
但现在他信了。
因为那匹马现在就活生生地走在前面,枣红色的马背上是那道月白色的身影,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清脆悦耳,他离得这么远都能听到。
裴渊加快了脚步。
不是因为他怕跟丢,而是因为他忽然发现,他想近距离看到他。
从他离开客栈到现在,他一直隔得太远了,远到只能看到一个月白色的轮廓,看不清他的脸、他的头发、他吃包子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想看到她。
这个念头从裴渊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想看到一个人,这个动机对他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他需要花一点时间来确认这个想法的真实性。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想看到一个人”的冲动。
他见过很多人,好看的、不好看的、对他好的、想要他命的,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让他产生过“我想再看到他”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