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有点美(72)
既没有柔弱到让人觉得好欺负,也没有泼辣到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表情八分。
皱眉和抿嘴都到位了,眼神里的不悦也很真实。
但他担心自己眼里的“真实”不是来自于“被跟踪的愤怒”,而是来自于“喉咙好疼,这样说话好难受,什么时候能结束”。
夹子音负分。
太难听了。
他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他觉得裴渊能在这种声音的攻击下保持面不改色,光是这份定力就令人佩服。
裴渊站在原地,听着苏慕言用那把让人耳朵发疼的声音说完这番质问,表情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愧疚,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但又不想承认的、一闪而过的波动。
他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在想该怎么回答。
他不能说自己没有跟踪,因为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也不能说自己跟踪是有正当理由的,因为跟踪一个独身女子这件事,在任何正当理由面前都站不住脚。
他更不能说“我只是想看看你”,这句话说出来,跟“我是变态”的区别可能只在于措辞的优雅程度。
裴渊沉默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开口了。
“我知道。”
就三个字。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醇厚、像大提琴的琴弦被缓缓拉动。
但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他说“不用谢”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这件事到此为止”的干脆和疏离。
而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大人抓住了,既不狡辩也不求饶,就那么坦然承认了。
苏慕言被这个“我知道”噎了一下。
他预想过裴渊可能有的反应。
可能会否认,可能会找借口,可能会说“我只是凑巧和你走同一条路”,可能会说“姑娘误会了,我并没有跟踪你”。
这些都是正常人被质问之后会有的反应,合情合理。
他也可以顺着这些话继续质问下去,把这场“被跟踪的受害者的愤怒”演到底。
但裴渊说的是“我知道”。
我知道我在跟踪你。
我不否认。
我不解释。
我就是跟踪了。
苏慕言张了张嘴,夹子音差点没接上。
他飞快地调整了一下嗓子,把那个快要滑到原声的音调又拉回了夹子音的轨道上,声音比之前更细了一些,更尖了一些,更让人听了想捂住耳朵跑掉了一些。
“你知道?”
苏慕言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的不悦升级成了不可思议,像是在说“你知道你还跟着?”
“你知道你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跟踪我你还有理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夹得更紧了,紧到他自己都觉得下一秒嗓子就要劈叉了:“恩公,你救过我,我承你的情。但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一个陌生男子,跟在陌生女子身后两天,从县城跟到省城。这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吧?”
说完这段话,苏慕言觉得自己的嗓子已经废了一半。
他在心里疯狂地呼叫系统:“系统,我现在的声音到底有多难听?你老实告诉我。”
【叮,宿主当前声音等级2.5度,处于“勉强能听”的临界点。但宿主刻意使用夹子音,将音调提升到了不适合当前声带结构的频率,导致音质严重下降。通俗地说——比原声难听多了。】
“那你不早说?!”
【叮,宿主没有问。而且宿主演得很投入,系统不忍心打断。】
苏慕言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但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依然是那个皱着眉、抿着嘴、眼神里写满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愤怒女子。
裴渊看着苏慕言,沉默了一会儿。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个女人的声音虽然又尖又细又沙又哑,听起来非常不舒服。
但他在镇子外面的官道上远远地看到他的嘴唇在动的时候,那嘴唇开合的频率和幅度,不像是在发出这种又尖又细的声音。
那种嘴唇的动作,更像是在用一种更低的、更沉的、更自然的声音说话。
他在装。
不是装哑巴,那个已经被他识破了。
他现在在装另一种东西,装出一副和他真实声音完全不同的嗓音来跟他说话。
为什么?
是不想让他听到他真实的声音,还是觉得这把夹子音听起来更像“女人”?
裴渊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秘密了。
每一个秘密都像一层纱,把他裹在中间,让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