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有点美(77)
其实说不上瘦了多少,只是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分明了些,颧骨的弧度比之前更明显了些。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比之前在杏园村的时候还要亮,像是里面点了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他的手里拿着一只考篮,篮子里装着笔墨砚台和一些干粮。
考篮的提手上系着一条蓝色的布带,布带系了一个蝴蝶结,一看就不是胡澈的手笔,是胡妈系的。
苏慕言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喊胡澈,也没有做什么引人注目的动作。
他就骑在马上,安静地、远远地看着那个人,看着他在人群中站得笔直,看着他脸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神情。
那条蓝色的布带在他手边轻轻晃着,像是一面小小的旗,在替他喊“加油”。
裴渊站在苏慕言身侧,把他所有的表情变化都看在了眼里。
那微微弯起的嘴角,那柔和下来的眉眼,那忽然变得柔软的目光。
这些都不是对着他的,是对着考生人群中某个人的。
裴渊的目光顺着苏慕言的视线看过去,准确地锁定了那个目标。
青布直裰,素色儒巾,身量修长,面如冠玉,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夸到大的、读书好、长得好、脾气好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正和旁边的考生说着什么,笑容温润,举止从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裴渊觉得刺眼的光芒。
太刺眼了。
裴渊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苏慕言的侧脸上。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还黏在那个青布直裰的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移不开。
裴渊的下颌线绷紧了一些,那道银白色的疤痕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胡澈正在和旁边的考生说着考试的事,忽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和其他人的目光不一样。
今天他被很多人看过,人群中的百姓、高台上的考官、同场应试的考生、街边茶楼里凭窗远眺的闺秀……
各种各样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爱慕的,他都一一感受过,都不会让他的心跳有任何变化。
但这道目光不一样。
它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不惊起一丝涟漪。
但它又太重了,重得让他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直了,重得他的脖颈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着,缓缓地、不由自主地朝着那道目光的来处转了过去。
四目相对。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头,隔着午后的阳光和飞扬的尘土,隔着这段他走了大半个月才走完的距离,胡澈看到了那双浅棕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那种被阳光照出来的反射光,而是一种从里面自己发出来的、温热的、柔软的、像是春天的河水在冰面下流淌了一整个冬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的光。
那双眼睛在看着他,安静地、长久地、不闪不避地、像是在说“我来了,我看到你了,你好好的”。
胡澈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快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麻,快到他的眼眶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喊他,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来了。
他来省城了。
他来看他考试了。
胡澈的脑子里同时涌上了至少十句话:
“仙子姑娘你怎么来了?”
“你一个人来的吗?路上安全吗?”
“你住在哪里?有人照顾你吗”
“你吃了吗?”
“你瘦了!”
“你穿这身衣裳真好看!”
……
但这些话全部挤在嗓子眼里,谁都不肯让路,结果就是他张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的脚已经先于他的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的右腿往前迈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像是一支被拉满了的弓,随时都可能射出去,射到那个人面前,抓住他的手,问他这半个月过得好不好。
“所有父老乡亲们——”
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胡澈头上。
他猛地回过神来,看到高台上那位穿绯红官袍的主考官站了起来,捋着白胡须,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请移步围墙外等候。考试期间,任何人不得靠近考场,不得喧哗,不得逗留,以免影响考生心态,滋生作弊之事。违者,按律处置。”
主考官说完,目光威严地扫了一圈人群,在胡澈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皱了皱眉。
胡澈赶紧把迈出去的那半步收了回来,立正站好,脸上的表情从“我要去找心上人”切换成了“我是个好学生 我很听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