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有点美(81)
他知道答案就在那里,但他现在潜不下去。
他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
裴渊把手从额角的疤痕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从考场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苏慕言身上,落在他被风吹起的长发上,落在那身月白色的衣裳上,落在那只攥着缰绳的、指节微微泛白的手上。
裴渊想对他说点什么。
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他和他之间的关系太奇怪了。
他是他跟踪的对象,他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躲他,他跟了。
他质问他,他认了。
他说光明正大的跟,他就光明正大的跟。
这种关系没有一个现成的词汇可以定义,也没有一种现成的话术可以应对。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站在他旁边,风吹过来的时候能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能看到他睫毛投在颧骨上的扇形阴影。
他偶尔偏头看他的时候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会映出他的样子。
这些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他很满足。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慢慢西移,高塔的影子在地上缓缓地转了一个角度。
考场上安静得像一座空城,偶尔有巡绰官走过的脚步声,偶尔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苏慕言站在围墙外,安静地等着。
裴渊站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风吹过来,把苏慕言的长发吹到裴渊的手臂上,发丝在他暗青色的衣袖上轻轻扫过,像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裴渊没有躲,苏慕言也没有把头发收回去。
那几缕头发就那么搭在他袖子上,在风中轻轻晃动着。
裴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几缕乌黑的发丝,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他没有把那几缕头发从袖子上拂下去。
苏慕言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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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裴渊:这是我的领地!
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高塔的影子在地上画了一个长长的弧。
苏慕言在围墙外站了一个半时辰,腿有些酸,腰有些僵。
中间他去旁边的茶摊买了一碗凉茶,喝了两口就放下了,不是不好喝,是嗓子疼。
夹着嗓子说话的后劲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声带像是被人拧过又松开,虽然还能发声,但每说一个字都会牵动一根细细的、从喉咙深处蔓延到耳根的隐痛。
裴渊站在他旁边,一个半时辰里没有离开过半步。
他不用茶,不用水,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双手抱胸,脊背靠在一根木柱上,深褐色的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像是在打盹。
但每次苏慕言动一下,譬如抬手拢头发,低头看脚尖,侧身看街景……那双半闭的眼睛就会睁开一条缝,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确认他还在,然后再缓缓合上。
像一只在阳光下假寐的猎豹。
你以为它在睡觉,其实它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着,随时都可以在零点几秒内从静止加速到全速。
苏慕言被他这种看似放松实则时刻戒备的状态弄得有些紧张,但又隐隐觉得安心。
这种感觉很矛盾,就像你知道身边站着一个随时可能扑出去的猛兽,但那只猛兽是朝着外面的,爪子和牙齿都朝着外面,朝着你的那一面是柔软的、温热的、收起了利爪的掌心。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考完了考完了!”
“出来了出来了!”
“哎,那个穿青衫的是谁家的公子?第一个交卷!”
苏慕言猛地朝考场出口的方向看去。
他的手攥着缰绳,指节发白,但整个人站得笔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头,钉在考场出口的方向。
围墙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考生们鱼贯而出,像一条被拦蓄了许久的河流终于开闸放水,青灰色的、藏蓝色的、月白色的儒衫从门洞里涌出来,汇入外面等待的人群中。
有人在哭,抱着同窗的肩头痛哭失声,眼泪把对方的衣领洇湿了一大片。
有人在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弯下了腰,笑得被人扶着才不至于坐到地上。
更多的人是茫然的,目光空洞地走在人群中,像是一具具被掏空了思想的躯壳,脑子里除了“考完了”三个字什么都没有。
苏慕言在人群中飞快地搜寻着那抹熟悉的青色。
他从东边看到西边,从前面看到后面,从那些哭的、笑的、茫然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终于在人群的最后面,在一片藏蓝色和灰白色的儒衫海洋中,那抹青色像一座安静的小岛,不争不抢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