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有点美(98)
“恭喜你,解元大人。”
海妖般的魅惑之音。
胡澈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太优美了。
那道声音像是一条从深海中升起的、用月光编织成的丝线,从耳道钻进去,缠绕在他听小骨上,震动通过神经传导到他的大脑,在那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解元大人。
四个字。
他知道这四个字是对他说的,是只对他说的。
这个称呼只属于他,从这一刻起,他是他的解元大人。
胡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青色儒衫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哭得像个小孩子,但又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礼物的孩子。
又哭又笑,又笑又哭,那张俊朗儒雅的脸因为泪水而变得湿漉漉的,因为笑容而变得皱巴巴的,好看还是好看的,但那种好看和他平时儒雅斯文的好看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更真实的、更鲜活的、更让人想伸手帮他擦眼泪的好看。
苏慕言没有伸手。
他只是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好了,别哭了。解元大人哭成这样,传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胡澈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没哭。风太大,迷了眼。”
茶楼二楼,窗户关着,没有风。
苏慕言没有拆穿他。
他只是笑着,在心里说:“嗯,风太大了。”
裴渊站在茶楼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刚买回来的、还没开封的油纸伞。
他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下雨,但他看到天边有一片乌云,所以他去买了伞。
他买伞的时候在想:那个女人今天没带伞,如果下雨了,他会被淋湿的。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瞬,然后他就鬼使神差地去买了。
他回来的时候,胡澈正趴在桌上哭。
听他说好像是因为风太大迷了眼。
苏慕言站在他旁边,低着头,手轻轻地拍着胡澈的背,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很轻,像母亲哄婴儿入睡时的那种拍法。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没有发出声音,但裴渊知道他在说话。
他在用那道他听不到的声音对胡澈说话,说的内容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胡澈一定听到了,因为胡澈哭得更凶了。
裴渊握紧了手里的油纸伞。
他没有走过去,没有坐下来,没有把那把伞递给他。
他就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没有开封的油纸伞,看着他用那道他听不到的声音在和另一个男人说话。
天边的那片乌云飘走了。
雨没有下。
但裴渊没有把那把伞放回去。
他把伞带回了客栈,放在房间的桌上,靠着墙。
伞是竹骨的,伞面是桐油纸,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几枝白色的梅花。
裴渊看着那把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把它扔掉。
也许是因为他花了三十文钱买的,扔掉太浪费了。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今天不下雨,明天会下。
明天不下雨,后天会下。
总有一天会下雨的,到时候他就用得上这把伞了。
裴渊把伞靠墙放好,走出了房间。
省城的街道上,胡澈还在哭。
不对,是“风太大”。
苏慕言还在拍他的背,还在用那道他听不到的声音对他说话。
裴渊走在他们身后,暗青色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像一道被阳光拉得很长的影子,沉默地、固执地、不远不近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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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胡澈归家心切
三人又在省城玩了几天,胡澈终于决定回家了。
今天下了场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一片一片的洒落在青石板路上,把路面润得发亮。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气息,潮湿的、清冽的、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苏慕言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街对面的屋檐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积水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涟漪。
胡澈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那个他来时提着的藤编箱笼。
箱笼比来的时候鼓了很多,里面塞满了苏慕言给他买的点心,裴渊给他买的茶叶,以及他自己在省城书店里淘的几本绝版书。
裴渊不在。
苏慕言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他,问了客栈掌柜,掌柜的说那位穿暗青色衣裳的客官天没亮就出去了,没说去哪儿。
苏慕言没有追问,裴渊这个人向来如此,来无影去无踪,像一阵风,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