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后在上,帝王为我折腰(97)
“还有呢?”
“赵大人压下去了,没让折子递到陛下面前。”林总管说,“可那几个大臣不死心,说要在下次朝会上死谏。”
沈清辞把茶杯放下,对他笑了笑:“知道了,下去吧。”
林总管看着他嘴角那个笑,心里难受,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退了出去。
沈清辞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竹子。
阳光好,竹叶绿得发亮,风吹过去沙沙响。池子里锦鲤慢悠悠地游,偶尔甩一下尾巴。
多好的院子。
可他不能待了。
不是被赶走的。是他自己要走。他不能因为自己,让萧玦背上昏君的骂名,让那些大臣天天在朝堂上吵。
更不想看到有一天萧玦被逼到墙角,不得不在他和江山之间选一个。
他知道萧玦会选他。
可他不忍心让萧玦选。
那就他来。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铺纸,研墨,提笔。
手抖。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一团。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张。
“臣沈清辞,叩请陛下恩准臣退位让贤……”
写了十几个字,写不下去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字晕成一团。他把纸揉了扔一边,换新的。
写废了好几张,最后终于写完。短短几百字,写了一个时辰。
写“臣本男子,久居坤位,于礼不合”——可他心里知道,什么于礼不合,他就是不想走。
写“边关战事骤起,臣难辞其咎”——打仗跟他有狗屁关系,可不这么说,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写“恳请陛下另立贤后,以安社稷”——他不想让任何人站在萧玦身边,那个位置是他的,谁都不许抢。
可他还是写了。写完之后把折子折好,放袖子里。
擦了泪,洗了脸,对着镜子照了照,看不出哭过,然后坐下来等萧玦。
等了一整夜。
萧玦没回来。林总管来传话,说边关又来了急报,陛下在御书房跟大臣们议事,今晚怕是回不来了。
沈清辞点点头,说知道了。
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知道,只要把这封折子递出去,一切就结束了。
皇后之位,夫妻名分,站在那个人身边的机会,全都没了。
他会回太傅府,做回沈家嫡长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他知道,不可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心给出去了,收不回来。
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淌,枕头湿了一大片。
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萧玦站在金銮殿上,穿着玄色龙袍,对着文武百官说:“朕的皇后,只有沈清辞一人。谁想废后,先来废朕。”
沈清辞在梦里笑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上全是泪痕。
第二天下午,萧玦终于回来了。
很疲惫,眼底青黑又重了几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衣服皱巴巴的。
沈清辞看着他那样,心疼得不行。袖子里那封折子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没拿出来。
“陛下,您一夜没睡?”迎上去替他解外袍,“臣让人炖了汤,您喝一碗,去睡一会儿。”
“边关的事还没议完,一会儿还要去御书房。”萧玦握住他的手,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朕就是回来看看你,一会儿就走。”
沈清辞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鼻子一酸。
忍住了。
“那陛下喝了汤再走。”
萧玦喝了汤,抱了抱他,转身走了。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宫墙深处。袖子里那封折子沉甸甸的,压在心上。
他下不了手。
不是不想走。是舍不得。
舍不得萧玦,舍不得凤仪宫的竹子,舍不得清心园的花,舍不得每天傍晚一起散步的时辰。舍不得这一切,舍不得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家。
可又不能不走。
站了很久,久到腿发麻。最后转过身回到屋里,把那封折子从袖子里拿出来,展开看了看,折好,收进了抽屉里。
今天递不出去了。
明天呢?
后天呢?
不知道。
能拖一天是一天。多陪萧玦一天,多看一天凤仪宫的竹子,多听一天那个人叫他“清辞”,就多赚一天。
窗外夕阳西沉,把整个院子染成金红色。竹林在晚风里沙沙响。
沈清辞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竹子,忽然想起萧玦说过的话——“这片园子,朕是为你建的。”
眼眶又热了。
萧玦,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走。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沈太傅病倒的消息。
那是第三天。
沈府小厮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大人说,请娘娘不必挂心,他没事……可大夫说,大人这是急火攻心,郁结于胸,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