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错，”傅满船见他主动问起，便兴致勃勃地讲起来，

“一开始就是一些相熟的小贩，还有家里喜欢自己弄点烧烤吃的人来买。”

“后来口碑传开了，有些小饭馆、食肆也来订货，像刚才那个悦来酒楼的王掌柜，就是觉得我们调料味道正，买回去他们厨子试着烤出来的东西客人喜欢，这才谈成了长期供货。”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也没想到能做成这样，当初就是想，光靠我自己一个摊子、一个店，赚的有限。把调料单独卖出去，一来能多份收入，二来也能让其他摆烧烤摊的小贩有个靠谱的调料来源，混口饭吃。而且啊，他们用了我的调料，烤出来的东西味道好了，客人吃得满意，不也间接帮我‘傅记’打了名声嘛！这叫……嗯，互利互惠！”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和信心。

沈星河听着，看着他神采飞扬的侧脸。

“你想得还挺多……”沈星河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却有点佩服。

他见过爹爹和大哥谈生意，知道做生意不光要手艺好，还要脑子活，心肠也不能太黑。

这个木头，看着憨憨的，没想到肚子里还有点东西。

“那是，”傅满船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小佩服，嘿嘿一笑，“不然怎么挣钱养……”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偷偷看了沈星河一眼，见他正歪着头看路边卖糖人的摊子，好像没注意，暗暗松了口气，改口道，“……挣钱过日子嘛。”

沈星河指着糖人摊子：“那个小兔子的，捏得挺像。”

傅满船立刻会意，走过去掏钱：“老板，要个小兔子的糖人。”

“好嘞！”摊主手法熟练，很快一个活灵活现的糖兔子就递到了沈星河手里。

沈星河接过，金黄透亮的糖兔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

“客气啥。”傅满船看着他小口小口舔糖人的样子，觉得比糖人还甜。

两人一边走一边随意聊着，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沈星河问了些调料铺的琐事，傅满船也问了他爹娘南下大概要去多久，路上是否平安之类的。

不知不觉，就拐进了沈府后街所在的巷子。这里比主街清静许多，行人稀少。

走到离沈府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僻静处，傅满船停下了脚步：“星星，我就送到这儿吧。再往前，怕被人瞧见对你不好。”

沈星河也停了下来，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糖兔子。

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家，又看了看傅满船，忽然有点舍不得就这么分开。今天好不容易见着面，还没说多少话呢……

“哦……好。”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闷。

傅满船看出他的不舍，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

他柔声道：“记得我跟你说的话，想出来了，或者有什么事，就像之前一样在墙头挂个小灯笼，我看到了就来。平时自己在家，也要小心，门户关好，下人多带着点。”

“知道啦，你怎么比青竹还啰嗦。”沈星河嘟囔，但心里却很受用这种关心。

“嫌我啰嗦我也得说，”傅满船笑着，伸手想揉揉他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顿住，转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回去吧，糖兔子都快化了。”

沈星河看着他收回的手，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他低下头：“那……我走了。你……你也快回去忙吧。”

“嗯，我看着你进去。”傅满船站在原地。

沈星河转身，带着青竹往沈府后门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傅满船还站在原地，见他回头，便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沈星河也赶紧挥了挥手，然后像是害羞似的，飞快地转过身，小跑着到了后门，轻轻敲开门。主仆二人闪身进去，木门又轻轻合上。

靠在关闭的门后，沈星河听着自己有些快的心跳，又舔了一口糖兔子。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沈星河果然安分地待在府里，没有再偷跑出去。

沈清远虽然忙，但每次回来总会询问弟弟的情况，得知他都在自己院子里看书、练字，便也放下心来，只当弟弟是真的懂事了。

在爹娘离家后的第五天傍晚，沈星河让青竹找来那个不太起眼的小小的绢布红灯笼，里面放上一小截短短的蜡烛。

天色将黑未黑之时，他亲自踩着凳子，将这个小灯笼挂在了星河苑靠近后街那一面的墙头。

灯笼亮起微弱而温暖的光，在渐浓的暮色中，像一颗不起眼的小星星。

挂好灯笼，沈星河就坐立不安起来。一会儿在屋里踱步，一会儿又跑到院子里张望后墙方向。晚膳都吃得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