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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09)+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陛下怎地不滑?”

“朕看着你,万一你摔倒了朕好第一时间接住你。”

“才不会!”

牧欺尘的耳尖在风毛的簇拥下几不可见地红了红。他别过脸去,又滑开了。

这一回他只沿着池岸慢慢地滑,冰刀在冰面上拖出两道平行的浅痕,像一管笔在雪白的笺纸上画出的两条并行的墨线。沈修凌的目光便追着那两道浅痕,从池东到池西,从池西到池东。

何安缩着脖子立在廊下,将拂尘拢在袖中,望着冰面上那两道越拖越长的平行线。心中默默为陛下点了个蜡。

池畔的腊梅不知何时开了第一朵。花瓣是嫩黄的,薄可透光,边缘微微卷曲,像一只刚从蛹中挣脱的蝶翼。香气极淡,被寒气一压,几乎闻不见,只在风偶尔转向时,漏出一丝极清冽的甜。

牧欺尘滑到腊梅树旁时停下了。他伸手折了一朵,花瓣触到指尖时微微颤了颤,就像一只受惊的蝶在他指上停了停翅。

他将那朵腊梅别在沈修凌的襟口。

“本王子将此花赠与你,这可是今年冬天开的第一朵,别人都没有的。”

“好。朕会收好。”

玄色龙袍上,嫩黄的花瓣如一粒落在墨池中的灯焰。沈修凌低头看着襟口的花,唇边漾起一抹冲不淡的笑容,将那花往里按了按,让花瓣贴住心口的位置。

就在此时,宫门处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细听起来那声音竟有些熟悉——靴底踏在青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草原儿郎特有的沉实与飒沓的声响。

牧欺尘收回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他偏过头,望向宫门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穿一身半旧的靛蓝胡服,腰束犀牛皮鞶带,长发以一根狼骨簪绾成松髻。

面容是北狄人的面容——眉骨高耸,鼻梁如削,颧骨处带着两团被朔风磨出的淡红。嘴角却挂着一抹与北狄人截然不同的笑意,温煦如草原上六月的野芍药。

“阿尘!”

他喊了句北狄话。

牧欺尘从冰面上滑过去,冰刀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在青年面前骤然刹住,冰屑溅了对方一袍角。

他一把抓住青年的上臂,琥珀色的眸子里迸出贺兰铮从未见过的光亮。

“贺兰?你怎么来了?!”

贺兰铮低头看着牧欺尘抓在自己上臂上的手。那手因为失血尚未恢复血色,指甲盖泛着淡青,与从前在草原上徒手驯烈马时能攥出淤青的手判若两样。

他反手将牧欺尘的手从自己臂上取下来,合在掌心中搓了搓。

“可汗遣使议和。我是使团的副使。”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听说你在围场替人挡了一箭,我便跟来了。”

他说话时,目光越过牧欺尘的肩头,落在池畔那道负手而立的玄色身影上。沈修凌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太液池冰面上升起的寒气中相撞。

贺兰铮冲他笑了笑,微微颔首。沈修凌却没有笑,面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又将牧欺尘别在他襟口的那朵腊梅,往里按了按。

牧欺尘浑然未觉。

他见故人来,心中欣喜万分,冰也不滑了,换下靴子来就将贺兰铮从宫门处拽到长乐宫的暖阁中,又亲手倒了奶茶。这奶茶特意端了咸的上来,是按照北狄的法子煮的——砖茶捣碎,与羊乳同煮,再加一撮岩盐。

贺兰铮接过碗,手指在碗沿上停了停,低头看着茶汤表面凝着的那层奶皮。奶皮是淡金色的,微微皱起,像一汪春水漾开的水波。

他用指尖将奶皮挑起来,送入口中。奶皮在舌尖化开,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中原的羊乳,竟比王庭的还厚。”

牧欺尘便笑,将自己那碗奶茶也推过去。“那便多喝。御膳房的刘师傅每日留两罐岩羊乳,旁人要不到的。”

贺兰铮端起第二碗,低头喝了一口。碗沿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眉骨与眼尾。

他的眉骨很高,眼尾却微微下垂,不笑时便显出一种与嘴角笑意全然不符的温驯。

沈修凌立在暖阁门边,默默看着里头交谈甚欢的两人,抿紧了唇负手站着。何安端茶过来,他以眼神止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贺兰铮将空碗搁回炕桌时小指不经意地擦过牧欺尘手背的动作上,心中陡然涌上一丝不快,手指在身后猛地攥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沈修凌走进暖阁。他一把从牧欺尘手中将那碗贺兰铮喝过的奶茶接过来,放在炕桌上,然后熟稔地以拇指擦去牧欺尘唇边沾着的一点奶皮碎屑。

拇指擦过下唇,在那四个已结了淡粉色新肉的齿印上停了一停。

“少喝些。晚膳还要用的。”他硬邦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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