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15)+番外
秋月端茶过来,见他这副模样,低声问了一句。何安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然后以拂尘柄在自己额上又敲了三下,敲完之后额上竟多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想了想,将拂尘换到左手,右手伸入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塞给秋月。
“去御膳房传话。午膳加一道炙羊肉,一道杏花糕。羊肉要北狄的法子烤,孜然多放。”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凑到秋月耳边,“杏花糕,做两份。”
秋月接过银子,看了看暖阁的方向,又看了看何安额上那道红印。顶着一脑门问号将银子收入袖中,转身往御膳房去了。
走出几步又折回来,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青瓷药盒,塞进何安手里。何安打开,是以冰片、薄荷、三七调的去瘀膏。
“何公公,额上都留印子了。拿这个抹抹。”
说罢,秋月快步朝着御膳房去了。
何安望着秋月离开的方向,忽地就定神了。他将药膏涂在额上那道红印上,涂完之后将药盒盖好,收入袖中。
“秋月这法子,好使。”
暖阁中,牧欺尘已将最后一只橘子剥完。橘瓣分作三份,一人一份。
这一回他没有先递给任何人,只是将三份橘子并排放在碟中,然后将碟子推到炕桌正中。
谁爱拿谁拿。
沈修凌没有拿。贺兰铮也没有拿。两个人同时望着那碟橘子。三份橘瓣,大小均匀,橘络撕得干干净净。
两厢目光相撞,空气中无形的火花四溅。
牧欺尘当没看见,笑着把那三份橘子自己吃了。
“嗯~真甜啊。”
第34章 故人涉险重洋远渡,新醋翻波稚气横生(下)
午膳摆在西暖阁。炕桌上琳琅琅琅铺陈开去——
炙羊肉使了北狄的法子,孜然与粗盐在炭火中结成一层焦香的外壳,刀尖划开时肉汁从裂纹中溢出来,在青瓷盘底汇成一小洼金褐色的浓浆。
杏花糕做了两份。一份是牧欺尘惯用的朔州山杏花磨粉,粉红色,表面微微开裂,如春冰初泮时湖面漾开的第一道纹。另一份是御膳房自作主张添的,以江南杏花与槐花蜜调和,色如象牙,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气孔。
牧欺尘将两份糕各取一块,并排放在沈修凌面前。沈修凌低头看了看,拈起那块粉红色的。咬开时杏仁的清苦混着槐花蜜的甜在齿间漫开,他嚼着,脸色终于好了些。
贺兰铮也取了一块粉红色的。入口时眉梢微微一动——竟是朔州的味道。他在草原上吃过牧欺尘阿妈做的杏花糕。那时牧欺尘还小,阿妈将糕掰成小块分给帐外的孩子们,他也在其中。
那糕也是粉红色的,表面开裂,像草原上雨后乍现的霞。他吃了一块,又去排队领第二块。阿妈认得他,便多给了一块。
他揣在怀中,带回去给牧欺尘。牧欺尘那时正蹲在帐前拿石头砸松子壳,接过糕时指尖还沾着松油与泥土,将糕染出两个灰扑扑的指印。
他浑然不顾,三口两口便吞了。吞完之后抬头看他,琥珀色的大眼睛亮得像两粒被雨水洗过的松脂。
“贺兰,我阿妈的糕,天下第一哦!”
此刻他坐在这座金碧辉煌的暖阁中,吃着同一方糕。糕的味道与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掰糕的人不在了。
贺兰铮敛起一丝笑意,将剩下的半块糕轻轻搁回碟中。
“太甜了。”他说,“草原上的杏花糕,没有这样甜。”
牧欺尘拈起自己面前的那块,咬了一口,嚼着。
“似乎槐花蜜放多了。”他咽下去,又咬了一口,“我阿妈做的糕,放的是草原上的野蜂蜜。野蜂蜜带一点苦,把杏花的甜压下去,便不腻了。”
贺兰铮没有接话。他将碟中那块象牙色的江南杏花糕拈起来,咬了一口。江南的糕细腻绵软,入口即化,没有朔州杏花的清苦,也没有草原野蜂蜜的微涩,只有一种温温润润的、不带任何棱角的甜。
他嚼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将一股堵在喉间许久的留恋,借着这口温润的甜,生生咽下去了。
沈修凌将自己那块粉红色的糕吃完,糕屑以帕子接住,折叠整齐。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瓶,拔开瓶塞,以小银匙从瓶中挑出一样东西——是蜂蜜。
琥珀色的蜜从银匙尖端缓缓垂落,拉出一道细长的丝,在炭火的暖意中微微颤动。
他将蜜淋在贺兰铮面前那块被掰了一半的粉红色杏花糕上。蜜沿着糕体的裂纹渗进去,将原本因放凉而微微发干的糕肉洇成温润的深粉色。
“草原的野蜂蜜,朕没有。”他将银匙搁回瓷瓶边,“这是皇后养的蜂,采的是太液池边的腊梅。腊梅比杏花开得晚,蜜里带一点清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