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45)+番外
“赵崇义在朔州倒卖军粮,周世昌在苏州挪走赈银。两个都是萧氏的人,萧氏已倒,可他们还在动。”他从舆图前转过身来,“除非他们不是在替萧氏做事。是在替另一个人铺路。”
牧欺尘走到御案前,低头看着那张流程图。他的目光从“齐王沈修逸”上移开,落在那个问号上——那是梁衡折子中说的那笔四万两,签收回执不见,连周廷鉴都查不到去向。
“齐王在宗人府关了两年,若没有人替他向外递话、向内传银,他连一碗荤粥都要靠内务府拨给。而萧氏倒了,但萧氏替他养的那些人却还在。
户部的梁衡去了苏州,工部的吴世安即将落网,德源祥的账房已供出了太庙墨锭的暗账。这条线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浮出水面。也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牧欺尘一字一句说着,烛光将他的眉眼映得明暗交错,“苏州府那笔四万两,没有签收回执,却有票据。票据上的人若是查不到,那便是有人将票据盖了。在苏州,能将知府暗账上的票据盖掉的人,至少要品级比周世昌高。而苏州府上面是江南布政使司。江南布政使司的现任主官,是谁?”
沈修凌将朱笔搁下。江南布政使司,现任主官是韩绰。
承安元年他由工部侍郎外放,在江南做了两年布政使,政声斐然——修水利、减赋税、平冤狱,每一桩都做得滴水不漏。
而韩绰的履历上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兰陵萧氏,萧太后的远房堂侄。萧氏倒了,萧太后幽居寿康宫,韩绰却明哲保身,毫发无损。
因为他在萧氏倒台之前便已上过一道自劾折子,自陈与萧氏有亲,请辞归田。沈修凌没有准,反而朱批了“卿才难得,勿辞”六个字,留任至今。
“韩绰。”牧欺尘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窗外,寒月西斜,冷光如霜。院中那棵老石榴树的枯枝上,一只不知名的夜鸟忽然扑棱棱地飞起来,翅尖掠过廊下灯笼,将烛火扇得摇摇晃晃。
鸟影越过朱墙,消失在凤仪宫方向那片梅林之中。梅枝上覆着的薄雪被鸟翅一扇,簌簌落了满地,在月光下像一小片被碾碎的银。
京畿大营的演武场上,魏朝颜正借着月光,将那柄陌刀第六次从刀架上取下来。明日便是腊月廿七,距离岁除还有三日。她必须在岁除之前将陌刀阵法的最后一式练成。
她带动刀身,陌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线,刀尖停在沙土地面上方。没有劈下去。
演武场边缘,立着一个穿月白袍子的身影。那人手中握着一柄木质陌刀,刀柄上的缠绳已被重新绕过,握把最密的那一段前移了半寸。
“亥时过半了。”牧欺尘将木刀往肩上一扛,动作与魏贵妃扛刀的姿态如出一辙,“明日再练。”
魏朝颜便将陌刀收回,拄地。虎口的茧子今夜又厚了一层,新肉与旧茧之间的界限已有些模糊了。
“你来得正好。”她从刀架上取下一面藤牌,掷向牧欺尘。牧欺尘以左臂接住,藤牌分量不轻,扣在臂上沉甸甸的,像一只巨大的龟甲。
“陌刀阵法最后一段——以盾为守,以刀为攻。守得住,攻得出,才算练成。”她将陌刀横执,刀刃在月光下映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今夜陪我走完这一趟。”
牧欺尘将藤牌在左臂上扣紧,右手木刀斜指地面。
“好。”
两人很快在演武场上拉开距离,月光将魏朝颜陌刀的刃口淬成一道冷冽的银线。魏朝颜出刀,刀锋破空,以太极步法斜掠而来。牧欺尘以藤牌格挡,刀盾相击,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巨响。
一个时辰后,魏朝颜将一套陌刀阵法走完。藤牌已收,她虎口的茧子今夜磨破了一层,露出底下嫩红的真皮,渗出一粒细小的血珠。
牧欺尘的左臂被藤牌震得微微发麻,虎口却依旧稳当。他将木刀插回刀架,从怀中取出一只粗陶小罐,递过去。
是魏朝颜自己惯用的金疮药——前日她将整罐忘在了长宁宫的石桌上,他便替她收着了。
“谢了啊。”
她接过药罐,指尖挑了少许涂在虎口破皮处。然后将药罐搁在刀架旁,将陌刀扛上肩头,转身时脚步带着沉甸甸的满足。
牧欺尘望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
两人各自扛着各自的陌刀,穿过演武场边缘那片枯草地。靴底踩碎了满地霜花,细碎的冰晶在月光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与远处檐角铁马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在甬道分岔处,各自转向各自的宫苑,谁也没有回头。
第45章 暗流未平前朝波起,水患国空世家观望(下)
腊月廿七,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