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144)+番外

作者:空渡十三叉 阅读记录

周廷鉴抬起头来。“臣不敢妄断。但臣在大理寺勘验文书十九年,见过无数以暗语密写传信的法子。有一种叫‘套格密写’——

便是以经文的笔画为掩护,将真正要写的字嵌在暗格的交叉点上。阅者须将另一张镂空了对应位置的套格纸覆上去,才能读出被嵌在经文中的密信。”

他将袍角一撩,跪了下去,“臣请旨彻查宗人府两年内所有送出的经文抄本。齐王殿下的经文,恐怕不止是抄给菩萨看的。”

沈修凌将那本吴世安的私账压在流程图上,账册的毛边纸封面与桑皮纸的粗粝表面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提起朱笔在周廷鉴的奏报上批了三个字:“准。密查。”

笔锋入纸如刀。

当日午后,京畿大营的演武场上,那个绛紫骑装的身影正将一柄六尺三寸的陌刀从刀架上取下来。刀刃口开得很薄,在冬日的稀薄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银蓝。

魏朝颜将后手压低半寸,前手卡住刀柄缠绳最密的那一段,以腰为轴,带动整柄陌刀横掠而出。刀风破空,在演武场的沙土地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沟痕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三丈开外,恰好停在一根竖立的木桩正下方。木桩上钉着一张纸,纸上以墨笔画着一个人形靶,靶心是人形的心口位置。

那陌刀的刀尖便停在了靶心正中半寸处。

她收刀,刀柄拄地。虎口的茧子已厚到拉弓时不需护指,握刀时却依旧被铁力木的刀柄磨得隐隐发红。虎口那一片淡粉色的新肉与旧茧交叠出细密的纹路——旧茧是射箭磨的,新肉是陌刀磨的。二者叠在一处,界限分明,又浑然一体。

“魏统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来人的脚步声沉实而稳,铁甲与铁甲之间的摩擦声中带着被朔风与血淬炼过的步伐。

萧继业走到魏朝颜身侧,将那柄断刀从腰间解下来,连鞘横托于掌。

“魏镇国公托我捎给你的。”他将断刀递过来。

魏朝颜低头看着那柄断刀。刀鞘上那道贯穿裂痕已被岁月与无数次摩挲磨出了圆钝的弧度。鞘身几乎断成两截,只靠着内里一层鹿皮衬里虚虚连着。

她接过断刀,手忽然微微一顿。刀鞘的重量不对。

她将断刀从鞘中抽出,刀身依旧是断的,断口呈锯齿状,在日光下泛着淬火色的蓝光。但在刀柄与刀身的衔接处,那枚铜扣上,刻着两个字——不是“镇北”。

是“承安”。

承安二年冬,魏国忠将这柄断刀重新淬火、压钢、打磨,在铜扣上刻了天子年号。

他将自己用了一辈子的刀送给女儿,刻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她将要守护的年号。朔州的风与青狼坡的血,都在这交接的一瞬无声地递了过来。

魏朝颜将断刀插回鞘中,以双手横托,抵还萧继业。

“这柄刀,请萧统领交还父亲。”她的声音被朔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就说不孝女已有陌刀。断刀留给父亲,朔州的风比京城烈。他的刀,不能再断第二回。”

萧继业接过断刀,深深看了她一眼,将断刀重新挂在腰间,与自己那柄断刀并排。

两日后,腊月廿六。

梁衡从苏州发回第一封急递。他是腊月廿四离京的,以六百里加急驰赴苏州,两日一夜跑死了三匹马,抵达时靴底尚未沾过驿站的床板。

急递折子只有薄薄两页纸,字迹潦草而急促,墨迹被汗渍洇湿了几处,笔画已微微模糊。

“臣梁衡叩奏:苏州河堤,去岁至今未修。砂石麻袋堆于堤下七百余日,已腐坏过半。沿河踏勘所见,堤身有三处管涌,堤基有七处淘空。

今岁若再有水患,苏州城恐不保。臣已调府库银五万两先行抢修,然此五万两只够堵漏,无力重建。需再拨银二十万两,方可保堤身度汛。”

折子翻到第二页,笔迹骤然急促起来。

“另,臣在苏州知府后堂账房中搜出一本暗账。暗账载明,去岁赈银二十四万两中,有十二万两转入工部太庙修缮项下,已由大理寺查实。

余下十二万两中,八万两转入京中德源祥绸缎庄,四万两转入宗人府伙食补贴账目。上述转账皆有吴世安商号的票据为凭。

然最后一笔四万两——注明‘转交齐王府’。臣遍查府库,未见齐王府之签收回执。该笔银两已不知所踪。臣梁衡,顿首。”

齐王府那笔四万两的签收回执,不见了。

当夜,乾元殿的灯火亮到四更。牧欺尘从长乐宫过来时,沈修凌正立在北境舆图前,手指点在朔州城北的杀虎沟。

听见他的脚步声,沈修凌也只是将手指从杀虎沟移开,点在了苏州城的位置上。两座城,一座在北,一座在南,中间隔着数千里的山河。却在这一刻被同一根朱砂线串了起来。

上一篇: 君后在上,帝王为我折腰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